林见低头，看向那本泛黄的账册。纸页已经发脆，上面是十五年前的字迹，墨迹工整，记录着一笔回声巷的交易。而在交易人那一栏，清晰地，落着两个字。林知行。他的指尖，微微收紧。交易记录：十五年前，林知行购入一件规则残片，以及一条关于规则缝隙的情报。备注：交易金额巨大，且他用的不是钱，是一份他自己的研究成果——等价交换。附加：他当时要求，这笔交易不留副本、不入明账。林见一行行看下去，心里的波澜，越来越大。父亲果然来过回声巷，而且，他买的东西，是规则残片和规则缝隙的情报。这与他主导的备注计划、与缄默000、与棋手口中的那扇门，全都对上了。你父亲，是个让我印象很深的人。账房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他是少数几个，能在规则上，跟我平等谈价的人。他买这些，是为了什么？林见抬头。这我就不记得了，账房推了推眼镜，笑容滴水不漏，或者说，这部分，不在你今天买下的人情里。林调查员，秘密要一层层揭，一次问太多，是要付更多代价的。林见没有追问，他知道对方的规矩。他又看向账册最后，那里有一行小字，是父亲当年留下的，像是一句随口的叮嘱，又像是某种预感：若有一天，有人拿着我的名字来问，就告诉他，门从来不是用来关的。林见的呼吸，骤然一滞。门，从来不是用来关的。他想起了棋手想打开规则缝隙，想起了父亲把自己变成守门人，想起了陆争鸣的警告。这一句话，像一把钥匙，却又引出了更多的谜。他把这行字，牢牢刻进心里。这份人情，我记下了。林见合上账册，站起身，迟早有一天，我会来还。我等你。账房笑着，重新拨弄起算盘，账，我先替你记着。林见转身走出铺子，心里那团关于父亲的迷雾，非但没有散开，反而，被这份十五年前的记录，搅得更深了。林见沿着长街往回走，还没到巷口，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队他不认识的管理局人员，正冲进巷子，执行抓捕。看标识，是另一个外勤组，不是第七组。被围堵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神情惊慌，他怀里死死护着一个布包，面对围上来的特勤队员，一边后退，一边哀求：别抓我，我没害人，我就是……接了点活，我女儿还在医院等着钱救命……林见停下脚步，集中注意力，备注浮现：人物：野生异能者（未注册，评级D），能力为微弱的物品修复。备注：他在回声巷接修复类零工，换取女儿的手术费，没有任何伤害记录。当前：管理局按未注册异能者非法务工流程，对其实施强制收容。林见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很快了解了事情的原委。这个男人的女儿，得了重病，需要一大笔手术费，他觉醒了修复的能力，却不敢去注册——他怕一进管理局，被评级、被管束，反而没法自由地挣钱救女儿。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躲进回声巷，靠给黑市修复异常物，一点点攒钱。他修的，可能是危险的东西，这本身确实违规。可他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女儿活下去。我要是被关起来，男人被按住时，眼眶通红，声音都在抖，我女儿怎么办？她还在病床上等着爸爸……求求你们，让我把手术费凑完，我跟你们走，我什么都配合……没有人听他的。按流程，未注册、在黑市务工，证据确凿，就该强制收容，这是铁律。特勤队员面无表情地，给他戴上了抑制环。林见站在人群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想起了陈默，想起了那些在规则夹缝里，被命运推着走的普通人。理智告诉他，流程是对的——放任异能者在黑市修复异常物，一旦失控，会有更多人受害。可他看着那个被押走、还在哭着念女儿的父亲，却怎么都无法，坦然地说出这是他应得的。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对自己一直恪守的流程，产生了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