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子落网的消息在情报系统内部传开。
而作为抓住他的功臣,赵刚这两天走路都带风。
这天傍晚,李援朝刚从车间回到办公室,就看到赵刚大摇大摆地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还端着他的搪瓷缸子喝水。
“不是,你怎么进来的?”
“程秘书让我进来的。”
赵刚笑得见牙不见眼,得意的朝着门外程远山那边努了努嘴,俨然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李厂长,不,李大哥!我赵刚这辈子就服两个人,一个是徐处,另一个就是你!”
李援朝懒得搭理这个搞怪的家伙,把包往桌上一扔:
“行了,可别嘚瑟了,你有没有病用我的杯子。”
“哎哎哎,你这可不兴胡说啊,我还没结婚呢。”
赵刚赶紧把搪瓷缸子放回去,嚷嚷完后,他又冲着李援朝挤眉弄眼的,
“援朝,你是不知道,这次我可是真长脸了。
就我过来之前,部里面的领导还找我谈话来着呢,徐处说我现在也算是在上面挂上号了,过两天还会给我专门发嘉奖令!”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跟我又没有什么关系。”李援朝懒得看他那嘚瑟的劲儿,径直走向自己位置。
“怎么没关系?”
赵刚一听他这样说,当即站了起来,
“要不是你提供的情报,我上哪找老鸨子去?你放心,这份恩我记下了。”
李援朝坐下来,看了他一眼:“别,不用记,以后离我远点就行。”
“为,为什么?”
“我怕被你传染傻了!”
“草。”
听到他的话,赵刚这才反应过来的骂了一句,不过很快,就像是想到什么的又凑了过来,
“对了,援朝,我有个事想问你。”
“问。”
“那个本子……上面还有别的东西吗?”
李援朝看着他,没说话。
赵刚连忙摆手:“我不是要本子啊,就是好奇。毕竟那是钱鹤鸣的东西,里面肯定不止老鸨子一个人的信息。”
“有。”李援朝点头,“但现在不是时候。”
“还真有……”
赵刚一惊,没想到,还真让徐处长给说中了。
但他看着李援朝的样子,知道对方怕是不能说,心里琢磨一下,便没有继续追问。
“行,那我不问了。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
李援朝嗯了一声,忽然开口:“赵刚。”
“在。”
“我问你个事。”
“您说。”
李援朝靠在椅背上,看着赵刚的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我听说老鸨子招的非常痛快,你说……老鸨子他真的是承受不住刑讯才招供的吗?”
赵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李援朝说,
“一个能在黑鲨里潜伏四年的樱花间谍,受过专业反审讯训练,你们还没怎么审呢就全招了?”
听到他这样说,赵刚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不光如此,甚至这会儿连他都觉得有些可疑。
“你说他不光招了自己的事,还把七个下线全供出来了。”
李援朝竖起手指,“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
李援朝不说还好,越是这样说,赵刚就愈发的心里没底,脸上得意的表情也逐渐凝重起来。
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抓到人,审出情报,端掉窝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顺利得让人兴奋。
但现在被李援朝这么一问,他忽然觉得哪哪都不对劲儿。
“你的意思是……”赵刚压低声音,“他是故意招的?”
李援朝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赵刚越想后背越凉。
如果老鸨子是故意招供的,那就意味着……
那七个被供出来的下线,要么是弃子,要么根本就不是他真正的核心网络。
甚至说,很有可能是老鸨子想借情报处的手处理的人……
“操……”赵刚低声骂了一句。
“回去好好想想。”李援朝站起来,拿起钥匙,“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赵刚坐在椅子上没动,脸上的得意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盯着地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站起来,快步超过李援朝往外走。
“我先走了。”
“嗯。”
赵刚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刚才那番话,有一半是真心提醒,另一半……是试探。
如果老鸨子真的是故意招供,那他供出来的七个人就是烟幕弹。真正的核心网络还藏在暗处。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
老鸨子招供,不是因为扛不住,也不是故意弃车保帅。
而是有人授意他招。
谁有这个能力?
谁能让一个潜伏四年的间谍乖乖开口?
李援朝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小本子的轮廓。
“会是他?”
这个问题,不断的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
如果真是那个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那事情就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要不是,那这三方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或者说对方是在利用黑鲨?
李援朝闭上眼睛。
实在是有些想不通,而且他也没有任何证据,只有一个名字代表不了什么。
他需要更多证据。
而在那之前,他得确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手里有这个本子。
包括赵刚。
包括徐安国。
谁都不行。
……
晚上回到南锣鼓巷,院子里一切如常。
阎埠贵蹲在前院门槛上听收音机,看到李援朝进来,立刻站起来凑过去。
“援朝啊,今儿粮站说下个月供应量可能要调,你听说了没?”
“没听说。”
“哎,我跟你说啊——”
“阎老师。”李援朝打断他,“我今天累了,改天再聊。”
阎埠贵讪讪一笑:“行行行,你忙你忙。”
李援朝穿过前院往中院走。 站在自己家门前停住,这房子已经住了有一段时间,经过这次的事,他考虑是不是换个更安全的住所。
毕竟四合院人多眼杂……
但反过来想,人多也意味着有人盯着。
只要把院子的安全做好,反而比住在外面更安全。
想到这里,他就把换地方的想法暂时跑出脑后。
走到门前推开屋门,冉秋月正在桌前帮小丫头辅导功课。
“回来了?”冉秋月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
“饭在锅里温着,我去给你盛……”
“不用,你还是辅导丫头吧。”
说完,李援朝去厨房盛了碗饭,端回屋里吃。小丫头写完一道题,跑过来趴在他腿上。
“哥,今天学校老师表扬我了。”
“表扬你什么?”
“说我作文写得好。”
“写的什么?”
“写的你。”小丫头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题目叫《我的哥哥》。”
李援朝嚼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写了什么内容?”
“我写哥哥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会开车,会做饭,还会打坏人。”
冉秋月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李援朝看了冉秋月一眼,又看了看小丫头,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以后别写这些。就写哥哥是个工人,每天上班下班,普普通通。”
“可是你明明就很厉害嘛……”
“厉害的人不需要别人知道他厉害。”李援朝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去,继续写作业。”
小丫头撅着嘴回到桌前。
冉秋月走过来,坐在他旁边,压低声音:“那件事……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