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
李援朝和程远山再次来到贸易公司大院门口。
上次过来匆匆，他也没太过留意这里。
对于这个将来成为自己奋斗的地方，他这次才仔细打量起来。
这地方说是大院，其实就是一圈围墙围着几栋低矮的仓库和办公楼。
围墙上的白灰已经斑驳脱落了大半，大门口连个像样的门牌都没有，只有一块褪了色的木板子，上面的字勉强能辨认出“京城第三对外贸易服务公司”。
院子不小，但里面荒草也不少。
将来这地方即便是要用，恐怕也得全都推倒重建。
正当李援朝打量院子的时候，周建设也从办公楼里小跑着出来了。
“李厂长！”
他一脸激动的迎上来，双手就握了上去，
“您可来了！我都快扛不住了！”
“扛住了就行。”李援朝拍了拍他的手背，“走吧，进去说。”
路上，李援朝将冶金部发函的事情简单说了下。
很快三人便走进周建设的办公室。
周建设连忙给两人倒了水，自己也在桌对面坐下来。
“李厂长，冶金部那边的函，方启明真的会认？”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认不认不重要，只要上面的人会认就行。”
李援朝喝了口水，直接进入正题，
“不过今天过来，我可不是跟你说这事儿的，现在时间已经争取到了，我们得抓紧时间把事给办成了。”
“好好好，您说，我听着。”
“那行，我就不客气了，先说人的事。
上次你给我说了大概情况，但不够细。
你手底下这二十三个人，我需要一份详细的名单。
每个人的年龄、学历、工作经历、专业技能，全都列出来。今天能完成吗？”
周建设想了想：
“大部分情况我都清楚，但有些人的档案得翻一翻。今天晚上之前，我亲自整理好给您送过去。”
“行。”李援朝点头，然后看向他，“那咱们再说另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周建设正襟危坐：“您说。”
“你们公司里头，有个叫吴德贵的。”
一听这个名字，周建设的脸色就变了。
“吴德贵？他……他怎么了？”
“之前我来谈地皮的事，当天晚上消息就传到了轻工业部。你知道是怎么传出去的吗？”
周建设不是傻子，听到他这样说，哪还想不到是什么。
“你说……是他？”
“对。”
李援朝语气平静，
“我查到他跟轻工业部那边人事处有个科员是老乡，一直有联系。咱们这边任何风吹草动，也是他传到方启明那的。”
听到李援朝这样说，周建设一拍桌子，腾地站起来。
“这个王八蛋！我说怎么方启明反应那么快，原来是内部出了叛徒！我现在就——”
“坐下。”
李援朝抬手压了压。
周建设愣了一下，看着李援朝的表情，又慢慢坐了回去。
“先别动他。”
“别动？”周建设有些不理解，“这种人留着不是隐患吗？”
“留着才有用。”
李援朝看着他，
“一个已经暴露的眼线，比一个藏在暗处的更好控制。
以后我要是有什么消息想让方启明知道的，就通过他放出去。”
周建设怔了一下，瞬间就想到李援朝的打算。
“李厂长，我算是服了。”
他由衷的说了一句，“跟您比起来，我这脑子真是不够用。”
“行了，奉承的话就不用说了。你能在这管这么长时间的事，一定也有你的本事。”
李援朝说完，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站起身来，
“行，现在，带我去看看厂区的情况吧。”
周建设赶紧站起来，领着两人出了办公楼。
周建设没有叫其他人，就他自己，带着李援朝两人在院子里转了起来。
三人边走边谈，很快沿着院子转了一圈。
通过周建设的叙述，李援朝也得到了这块地的具体情况。
整个院子总共约有六十亩。
核心区域是四栋仓库，砖混结构，建成年份不短了，但底子还算扎实。
此外还有一栋两层的办公楼和几间平房，平房原先是做仓库管理用的，现在基本闲置，而且墙壁也出现裂缝，算是危房。
办公楼也是一栋老楼，但质量还算是尚可。
李援朝走走看看，不时停下来跟程远山交换意见。
“这四栋仓库，结构还行。”
程远山敲了敲墙壁，
“内部空间足够大，改造成生产车间没什么问题。
但屋顶得重新做防水，电路也得全部重新排，现在的线路根本扛不住工业用电。”
“窗户也得换。”
李援朝指了指那些锈迹斑斑的铁窗框，
“采光和通风都不达标。电子元器件的装配车间对环境有要求，灰尘太大会影响良品率。”
听到他这样说，程远山拿出小本子，一条条记下来。
周建设跟在后面，时不时插嘴介绍几句建筑的历史和现状。
“李厂长，这几栋仓库以前是洋行存货的，地基打得深，比一般的仓库结实。
最东边那栋稍微新一些，五几年翻修过一次，条件最好。”
“那栋可以做总装车间。”
李援朝当即拍板，“面积够大，层高也够，以后流水线就摆在里面。”
他又指了指旁边两栋稍小的仓库。
“这两栋，一个做零部件仓库，一个做冲压和钣金车间。
虽然外壳代工交给了轧钢厂，但我们自己也得有基础的加工能力，不能什么都依赖外面。”
程远山记下来之后，抬头问了一句：“第四栋呢？”
李援朝看了看最西边那栋仓库，想了想。
“留着。暂时做备用，以后有了新的产品线再扩展。家电厂永远不可能就只有这两样产品。”
三人又走到办公楼前面。
两层小楼，虽然外墙有些破旧，但结构没什么大问题。
“办公楼不用动太多。”
李援朝打量了一下，
“咱们资金暂时有限，不适合铺张浪费。一楼可以做行政办公和财务，二楼做技术研发室。到时候只需要换窗户和重新刷一遍就行，这样能 给我们省出不少钱。”
现在条件有限，根本不准许他扩大规模。
周建设在一旁听着，越听眼睛越亮。
他在这个院子里蹲了好几年，从来没想过这些旧仓库还能被规划成这个样子。
“李厂长，您这脑子里是不是早就有规划了？”
“没有现成的规划。”
李援朝摇头，
“但干工厂这事，万变不离其宗。生产、仓储、办公、研发，四大块分清楚，动线理顺，剩下的就是细节。”
实地勘察用了将近两个小时。等三人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程远山的小本子已经记满了两页。
“回去之后把今天的情况整理一下，明天出一份厂区改造初步方案。”
李援朝回头看向程远山，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将这个比自己大的中年真当成自己的秘书。
“没问题。”
李援朝又转向周建设。
“周主任，人员名单的事别忘了。
还有一件事，从今天起，你们公司这边的安保要加强。
院门口安排人值守，别总让一个老大爷看门，还有外面的人没有准许不准随便进入。”
“你是怕方启明那边再搞小动作？”
“那倒不至于，总而言之严格点没错。”
京城家电总厂，就真正的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