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春曼站起来了。
“黄掌柜,你打听我的粮食来路,是你自己想知道,还是替别人问的?”
黄掌柜的眼皮跳了一下。
灶房门口,陈大辉的棍子从竖着变成了横握。
灰袍中年人往后退了半步。
“叶掌柜误会了。”黄掌柜把折扇收进袖子里,站了起来,“老朽是生意人,不替谁跑腿。今天是来结交的,不是来为难你的。既然方子不卖,那就不谈了。”
他朝叶春曼拱了拱手。
“改日再叙。”
轿子抬走了。巷口歪脖子槐树的影子拉在地上,长长一条。
王婶从灶台后面探出来。“那个人什么来头?”
叶春曼没回答。她站在工坊门口望着轿子消失的方向。
黄掌柜。怡和行。江陵。
他知道锅盔能多扛半天饿。他知道肉干有回甘。他说“你的料里头有一样东西是外面买不到的”。
这个人吃过她的军粮。
城防营的军粮——从灶房到军营,中间经手的是她的人和郑彪的人。外人怎么拿到的?
要么是军营里有人把军粮带出来给他尝了。要么——他在军营里有自己的人。
叶春曼回到灶房,把那碗茶倒了。
“陈大辉。”
“在。”
“这几天你跟我去城东。不去丰安街了。”
“好。”
“带着棍子。”
“棍子一直带着。”
“我知道。”
当天晚上,叶春曼给李清源写了一张条子,让猴三送到衙门。条子上三行字——
“查江陵怡和行,黄姓掌柜。查此人与城防营有无关联。急。”
第212章 井下藏泉,刀光守院
李清源用了四天查出了结果。
怡和行是江陵府数得着的粮商,做了二十多年。老板姓黄,叫黄元甫,在江陵的名声不坏——讲信用,货真价实,跟官面上也有些往来。
但关键在后面。
“怡和行去年开始往城防营供过两批粮。不是走荆州这边的渠道,是直接跟襄阳卫的粮台搭的线。赵铁山接手城防营以后把外面的供应商全清了,怡和行也在清退名单里。”
叶春曼在工坊后院的井台上坐着。她用一根棍子在地上划拉——不是画图,是写字。
“他被清退了,然后来找我。”
“不是找你。”李清源靠在井台边上啃一根卤鸡翅,“他是来找你的'料'。他被赵铁山踢出局以后,一直在想办法往回挤。你做的军粮在城防营里口碑炸了——兵丁们私底下管你的锅盔叫'叶半仙饼',说吃一张顶一天半。黄元甫不知从哪弄到一张尝了,发现不是手艺的问题,是原料的问题。”
“他从哪弄到的?”
“这个没查到。不过——”李清源把鸡翅骨头吐在地上,“郑彪那边我探了个口风。上个月有一批退回的残次品锅盔——烙焦了的,没法吃——被灶台兵拿去喂马了。但那批残次品的数目对不上,少了七张。”
七张锅盔。
军营里的人顺手拿了七张废品。废品流到外面,有心人只要尝一口就能发现端倪。
“郑彪知道吗?”
“我没跟他说。你让我怎么办?”
叶春曼把地上的字用脚擦了。“不用跟郑彪说。他知道了会查灶台兵,查出来以后闹大了。七张废品的事不值当闹大。”
黄元甫已经来过了,底牌摊了——他想要的是“料”。叶春曼拒了。他短期内不会再来。
但这件事暴露了一个漏洞——军粮一旦进了军营,后续的管控她够不着。废品、残品、甚至正常的锅盔,流出去的可能性不是零。
她做不了军营里的事。但可以降低灵泉水在军粮中的占比。
当天晚上,叶春曼在空间里做了一个实验。
她烙了三张锅盔。
第一张:纯灵泉水和面。
第二张:灵泉水和井水五五掺。
第三张:灵泉水一成,井水九成。
烙完放凉,掰开尝。
第一张——筋道、回甘、扛饿。标准的“叶半仙饼”。
第二张——筋道、微甜,扛饿程度稍减。跟第一张的差别不大,外行人尝不出来。
第三张——口感接近普通锅盔了,但仍然比市面上好。因为空间里的面粉本身品质就高。
她选了第二种方案。从明天开始,军粮用五五掺的比例。省灵泉水,也降低了被人尝出“独特”的概率。
铺子的零售——饼、蒸饺、卤味——还是用足量的灵泉水。零售是散的,客人吃完就走,没人会拿着一张饼去化验。
而且零售的产量小,灵泉水的消耗量可控。
军粮的产量大,如果全用灵泉水,空间里的井一天三桶根本不够。
一举两得。
城东工坊运转了十天。产能拉上来了——日产锅盔一百张,肉干二十斤,酱菜五十坛。军粮按时交付,郑彪那边没有挑出毛病。
叶春曼开始招人了。
不是随便招。她让王大柱从码头上找了两个搬运工出身的女人——一个姓陆,一个姓何。都是逃荒来的寡妇,手脚勤快,嘴巴不碎。
陆嫂子力气大,能揉面。何嫂子手巧,包饺子的速度比王婶还快。
两个人试工三天,叶春曼看了看她们干活的样子。
陆嫂子不偷懒。何嫂子不多嘴。
“留下。月银每人八百文。包两顿饭。”
两个人的眼圈都红了。八百文在荆州城够养一家三口了。
“谢叶掌柜!”
“别谢。干不好随时走。”
叶春曼安排她们在工坊干活。灶房的规矩立了——灵泉水的竹筒只有叶春曼自己动。
任何人不许碰井口的锁。和面的时候叶春曼先把水兑好倒进缸里,其他人从缸里舀水就行。
没人觉得奇怪。掌柜有秘方是天经地义的事。
五月初三。立夏。
那天傍晚,叶春曼从工坊回丰安街的路上,经过一条小巷。
陈大辉扛着棍子走在她前面。
他现在走路的姿势变了——不再大摇大摆,而是微弓着腰,眼睛扫巷子两头,棍子横在身侧。
李清源教的巡查步伐,他学成了这副样子。
不伦不类。但管用。
叶春曼走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给冯氏带的炖汤。
巷子很窄,两边是民户的矮墙。日头已经下去了,天光暗了三分。
陈大辉忽然停了。
叶春曼跟着停。
他侧了侧头,鼻子抽了两下。
“怎么了?”
“有人。”
他声音不大,但棍子从横握换成了双手前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