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握着顾祁瑞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齐泽……”顾祁瑞的声音也哑了。
“我知道我错了，”齐泽说，“我不该什么都不说。我不该把你关在外面。我不该用那种方式保护你。”
他握紧顾祁瑞的手。
“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看着他，眼睛红红的，脸上湿湿的，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我不想失去你。”
顾祁瑞站在门口，看着他。
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还没干的泪痕。
他想起刚才自己在屋里摔东西的时候，心里想的那些话。
想的是：他要是敢来，我就骂死他。
想的是：他要是敢说那些没用的话，我就把他踹出去。
想的是：这次绝对不能轻易原谅他。
但现在齐泽站在这里，握着他的手，哭得像个傻子，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出来的。
顾祁瑞发现自己骂不出口了。
他发现自己想踹人的脚也抬不起来了。
他发现自己心里那团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汪水，又酸又涩，还他妈有点甜。
“齐泽，”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知道我刚才在屋里想什么吗？”
齐泽看着他，没说话。
“我想，你要是敢来，我就骂死你。”顾祁瑞说，“你要是敢说那些没用的话，我就把你踹出去。”
齐泽的睫毛颤了一下。
“但你现在来了，”顾祁瑞继续说，“你说的那些话，我听着……”
他顿了顿。
“我他妈听着更难受了。”
齐泽愣住了。
“你哭什么哭？”顾祁瑞的声音开始发颤，“你哭了我怎么办？我还没骂够呢，你他妈就哭了，我还怎么骂？”
齐泽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慢慢弯起来。
“顾祁瑞……”
“你别笑！”顾祁瑞瞪他，“我还在生气呢！”
“那你骂。”
顾祁瑞被噎住了。
“你……”
他张了张嘴，但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齐泽就站在那儿，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等着他骂。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有光了。
顾祁瑞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狠狠地把他的手甩开。
“不骂了！”
他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还不进来？站门口当门神啊？”
齐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走进去，把门关上。
顾祁瑞已经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去，仰头看着天花板。
齐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顾祁瑞开口。
“齐泽。”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不信任自己、不配、怕失去——都是真的？”
“真的。”
顾祁瑞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现在告诉你，你听着。”
齐泽转过头，看着他。
顾祁瑞也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配。”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他妈什么都配。”
齐泽的睫毛颤了一下。
“还有，你不是一个人了。”顾祁瑞说，“你有我。以后有什么事，你给我说。害怕了就说，难受了就说，想哭了就说——虽然你哭起来挺丑的，但我也听着。”
齐泽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顾祁瑞。”
“干嘛？”
“你刚才说我哭起来挺丑的。”
“本来就丑。”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哭？”
顾祁瑞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然后他别过脸去。
“因为……因为是你。”
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哼哼。
但齐泽听见了。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脸上的泪痕都皱在一起。
“顾祁瑞。”
“干嘛？”
“你转过来。”
“不转。”
“转过来一下。”
“不转。”
齐泽伸手，把他的脸掰过来。
顾祁瑞瞪着他，“你干嘛？”
齐泽看着他，认真地说：“我想亲你。”
顾祁瑞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他妈——”
他没说完，因为齐泽已经亲上来了。
很轻的一个吻，落在嘴唇上，像羽毛一样。
顾祁瑞愣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齐泽已经退开了，正看着他笑。
“齐泽！”他恼羞成怒，“你——”
“我怎么了？”
“你......你偷袭！”
“嗯，偷袭。”
顾祁瑞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堵得没话说。
他瞪着齐泽，瞪了半天，最后自己先绷不住了。
“行了行了，”他别过脸去，“这事翻篇了。”
齐泽看着他，“真的？”
“真的。”
“那你还生气吗？”
顾祁瑞沉默了两秒。
“气。”
齐泽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气的不是你了。”顾祁瑞说，“气我自己。”
齐泽愣了一下。
“气我刚才说的那些话。”顾祁瑞说，“什么你不信任我，什么你把我当路人甲。”
他转过头，看着齐泽。
“我不知道你以前的事。我不知道你怕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那儿乱发脾气。”
齐泽看着他，眼神软下来。
“祁瑞……”
“你听我说完。”顾祁瑞打断他。
齐泽闭上嘴。
“以后你的事，我都想知道。”顾祁瑞说，“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想说的不想说的,我他妈都想知道。”
他看着齐泽的眼睛。
“你听懂了吗？”
齐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听懂了。”
顾祁瑞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点头。
“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齐泽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窗外的月光。
“齐泽。”
“嗯？”
“以后别自己扛了。”
“好。”
“有什么事跟我说。”
“好。”
“不许躲我眼睛。”
“好。”
顾祁瑞转过头，看着他。
“你除了好还会说什么？”
齐泽想了想。
“顾祁瑞。”
“嗯？”
“我喜欢你。”
顾祁瑞的脸又红了。
“知道了。”
齐泽笑了。
月光静静地照着。
两个人站在窗边，肩膀挨着肩膀。
谁也没再说话。
但也不需要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顾祁瑞突然开口。
“齐泽。”
“嗯？”
“你刚才在外面哭的样子，真的很丑。”
齐泽愣了一下。
“但是，”顾祁瑞顿了顿，声音小下去，“还挺可爱的。”
齐泽看着他，眼睛亮起来。
“真的？”
顾祁瑞别过脸去。
“假的。”
齐泽笑了，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顾祁瑞没挣开。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
窗内，两个人靠在一起，影子融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