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被押解道神都以来,陈鸿满打满算,也不过做了五个月的角斗士。对于角斗士的了解,其实十分浅薄。所以当他看到自己面前摆满整整的两桌酒菜,并且得知这是他一顿的饭量之后。他忍不住心里怀疑这如果不是陈盘有意的戏弄,便是他真的想要撑死自己。陈鸿在角斗场里见过那些知名角斗士的修炼,他知道为了补充消耗和增加身体的肌肉厚度,角斗士需要不断补充高额的营养,但也没有任何一个达到这种程度。而且陈鸿同样明白,对于一个被关在地下监牢里连续吃了五个月粗面饼之后又大病了一场的人来说,吃的这么丰盛,只会带来不好的结果。“怎么,不合胃口?”“太多了!”陈盘从前门走进来,一边走着,一边整理着衣衫。才半日不见,他的脸上多出了一块淤青。但他却仿佛毫不介意的样子,依然从容微笑的道:“现在虽然很多,但总有一天你会吃掉这里所有的食物,那个时候,你就可以进入内室祠堂了!”神都贵族喜欢在山上建造别墅,别墅分为内外两层。内层又分为外室内室,而祠堂都在内室家主的卧室之内。祠堂并不祭拜祖先,而只供养神灵。神都人信仰繁杂,每个家族都有自己信仰的神明。每个家族供养的方式也不同,陈族似乎以为,独自祭祀便能将所有的眷顾集于一身,所以只给予家主祭祀的权利。但这种事情,无非是提高家主权威的一种手段罢了。陈盘向来不在意,所以才会轻易对一个还是奴隶身份的角斗士说进入内室这种话来。但旋即陈盘脸色一沉,他对着旁边伺候的奴隶管家低声说道:“是我的意思不够明确吗,为什么脚上的镣铐还没有摘下!”奴隶管家低首道:“他毕竟只是个角斗士,主人和他走的又近······”“你这是在替我做主?”陈盘一改平日温和的神色,沉声道。奴隶管家连忙跪下,道了几声不敢。而后一摆手,示意身后的服侍奴隶摘下脚上镣铐。陈鸿看也没看面前的刀叉,直接拿起一只肥鸡,开始撕扯起来。“就算我真的可以渐渐胃口变大起来,等到那个时候你再摆满,现在这样不是太浪费了吗?”陈鸿一边撕咬一边道。“比起虚无缥缈的打气,还是肉眼可见的目标更容易受到鼓励!”陈盘笑着道,“何况这可是南少赞助的营养费,如果太寒碜了,岂不是让人嘲笑苏少!”陈鸿对于陈盘的无耻已经有了深刻的认识,所以并不惊讶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只是忍不住道:“有时候我都不明白,你们两边到底谁才是债主!”陈盘大笑:“你不明白,是因为你不懂商人!对于商人来说,付出是为了得到回报,利益才是一切!如果我欠的是几十万几百万,将我手上所有的家产全部收走,不难能够偿清欠款!而且只要欠条还在,一旦他们申请强制执行,我便不得不变卖家产!”“可你的家产仍在!而你也丝毫没有窘迫的感觉!”陈鸿疑惑道。陈盘得意的道:“因为我借的不是几万几十万也不是几百万,而是一亿!而且一亿的全部都被我用光了!所以就算把我全家发卖为奴隶,也不可能偿还掉债务!”陈鸿越发不解,这明明是很可怕的事情,可陈盘非但不感到害怕,反而还挺得意。这其中的道理,是他一个角斗士很难明白的。别说一亿,就是几万几十万,对他来说也是极大地数字。但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更大的数字也不会让他觉得更加震撼。突然,陈鸿好像隐隐约约抓到了什么,但想了好久还是没想明白。果然,这满满两大桌的菜,陈鸿不过才吃了一点,就感觉到有些撑了。然后,他便被带到浴室,脱下衣服,进入一个流通的池子里。一开始,陈鸿并没有多少感觉,但之后他发现自己身体开始冒出许多黑色的污垢出来,并很快被流通池子重新走。而在池子的上口,奴隶管家一摆手。数个奴隶将手中各色各样的药草往池子里一倒,并加大炉火温度。不过数息,陈鸿先是感觉皮肤温度迅速上升,浑身像是剥壳的螃蟹,红通通的一片。而后更是全身都像是被蚂蚁噬咬一般,黑色的污垢活着血液流出来。最关键的是,是他的身体麻痹,根本无法动弹。“停下,停下,你们是要把我煮熟了吗?”“你别不识好歹,这可是老爷请药神殿神子亲自配的药材,能快速提高你的体魄!神子说了,每天都得泡两个时辰,一次都不能少!”“我不懂医术,但是·····”陈鸿感受着全身酥麻的感觉,以及看到从上方隐隐飘下来的红色粉末状东西。陈鸿悲愤道:“辣椒粉是干什么用的?”“······神子又写错药方子了!”奴隶管家心里明白,嘴里却道:“你不懂医术,就老老实实待着,药神殿神子是不会错的!”陈鸿只能眼睁睁看着辣椒粉缓缓飘了下来,然而黏在自己露在外的皮肤上。疼痛之感一瞬间传遍了全身感官,偏偏药浴里不知道加了什么,身体虽然麻痹,但刺激的感觉,却比平时还要强了数倍。陈鸿闷哼一声,强忍着没让自己喊出来。整整两个时辰,陈鸿始终没发出一声喊叫,等放干水拖出浴室时,已经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全身皮肤溃烂,没有一块好肉。奴隶用一层仿佛小麦粉做成的面皮将陈鸿包好,扔进一个火炉子里。又是一个时辰结束,奴隶将陈鸿从炉子里掏出来,翻开熟透了的面皮,陈鸿看起来已经成了一块黑炭。有奴隶拿着木棍在陈鸿身上敲打了起来,黑色的木炭仿佛是烧焦的鸡蛋外壳,纷纷碎开落下,露出里面的,是皮肤微微发红,却已经不再溃烂模样的陈鸿。陈鸿早已经昏迷过去。“也算可以了,才第一次,硬是两个时辰一声没叫!”“叫不叫倒是不重要,关键能抗住两个时辰不逃出来,听说只有周家和武族的角斗士里才有这样的资质者!”“主人真是好眼力,竟然一眼就发现了这样的资质·····”“会不会·····”有奴隶怀疑着开口道,“是神子大人又配错药,让他根本没有乱动,才不逃出来的?”突然,便是一片沉默。而陈盘在得知此事之后,亲自去药库查看,而后一阵无言。“通知南云,让他再去药神殿给我送批药材过来!”“主人!明明还有很多······”“原本今天这分量,是十天的药量。既然这样他都抗的住,不如以后就相应改变标准好了!这样一来,原本两个月的份额其实只能坚持几天!”“那辣椒粉·····”“你觉得那老骗子会承认吗?还是说你懂医术?”“那总可以找个其他的医生······”“别说神都,就是整个大秦,那个医生不是药神的信徒?就算有人敢冒着得罪神子的风险做出指正,你觉得药神殿会允许有人诋毁他们神子的名声?得罪神和得罪当权者,那可是两回事!”迷迷糊糊的醒来,陈鸿先是感觉全身一阵酥软。然而等他坐起身来,全身筋骨一动,顿时发出一阵霹雳吧啦的响声,陈鸿只感觉全身神清气爽,说不出来的轻松。陈鸿一怔,暗自使劲,一股奇怪的力量在全身游动起来。“这是······”“醒了?”铁栅栏外,披甲卫士看着陈鸿,神清里带着细微的蔑视,道,“老爷让你过去!”奴隶称呼主人,而侍从称呼老爷。这是因为在大秦法里,侍从虽然也是服侍者,但却是自由人。而奴隶只是财产,甚至不算是人。这似乎让侍从的地位在奴隶之上,然而事实上绝大多数家族里,主人信任奴隶远远超过侍从。毕竟奴隶虽然是财产,却是自己的东西,而侍从却是外人!陈鸿看着脚上重新带上的镣铐,没有说什么,走出门外,跟随着一个奴隶来到内室大厅。陈盘看着陈鸿脚上的镣铐,神情不变,脸上带着微笑,柔声道:“要我说几遍才能记住呢?”奴隶跪地,道:“主人恕罪,没有管家的许可,小人不敢自作主张!”陈鸿一愣,抬头看着陈盘,发现陈盘的目中闪烁着极为危险的光芒。然而,脸上却仍然带着温和的笑容。“去找管家大人,告诉他主人想要带着自己的角斗士出门,请他许可,解下角斗士的镣铐!”奴隶起身,匍匐着身子离开。“我昨天才发现,神都越发不像我想象的那样安全了!所以,以后出门我需要你保护我的安全!”陈盘走了过来,俯下身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钥匙来,将镣铐打开。陈鸿一怔,道:“你有钥匙还让人去?”陈盘低头叹了口气,道:“之前见你的时候还觉得你既幽默又聪明,现在才发现你只不过是天真而已!”神都的街道,陈鸿曾经走过一次。只不过那一次,他是坐在囚车之内。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当时囚车被一块黑布遮着,他只能听到如同海啸一般的欢呼声,其余什么也看不见。而这一次,也没好到哪去。神都大街上,鳞次栉比,热闹非凡。陈盘披着一身白色托加,陈鸿则是如同大秦平民短衫短裙,两人都在头上带着白布面罩,左弯右绕,仿佛刻意避开正道。直到来到一栋别墅前,却也不是走了正门。而是旁门小道上,一个不知道是侍女还是奴隶的少女看到两人后,左右看了看,走了出来。“我有一项重要任务,但任务必须高度保密,且很危险,所以需要你在外面藏着,随时准备接应我!”陈盘脸上惯有的温和神情被严肃取代。陈鸿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陈盘这才放心进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见里面先是一阵惊呼喊叫,接着是打砸的声音四起,只见小门被用力推开,陈盘如同被野狗追着一般,急急忙忙的跑了出来,身上的托加绑在腰间,上身露。托加大部分在地上拖着,一时不注意,便在门口绊了一跤。门里一个同样穿着托加的彪形大汗,看起来已经四十多岁的样子,拿着刀在后面追赶,仿佛是嫌弃身上的托加费事,直接一把扯下,继续追了上来,很快就来到跌倒的陈盘身旁,神情狰狞,道:“贱人,你还敢来!真当老子不敢阉了你吗!”“小鸿,快救我!”陈盘大声喊道。小鸿,这是叫我吗?陈鸿无语,却从阴影里跳了出来,一脚踢中了大汉的身体,只见他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才落在了地上,陈盘则一边落荒而逃,一边将托加往自己身上缠。陈鸿有些惊讶,自己的脚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这就是你说的重要任务?”陈鸿道。“你懂什么,于私我这是深入交流感情收集情报!于公,是帮助神都的官员们守好内室,让他们认真为人民服务,没有后顾之忧!为此我将生死大事置之身后,甚至自毁名节!如此大义,还不是重要任务吗?”陈盘一边咧着嘴,一边认真道。陈鸿听得一愣一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