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宁家院子里飘散着饭菜的香气,却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宁钢柱在外面徘徊了很久,鼓足了十二万分的勇气,才磨磨蹭蹭地进了家门。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正在收拾桌子的宁母和叼着烟袋锅的宁老汉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这阵仗把老两口吓了一跳!
“钢柱!你干啥?又闯啥祸了?”
宁母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手里的抹布都掉了。
宁老汉也皱紧了眉头,敲了敲烟袋锅。
“有话起来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像什么样子!”
宁钢柱却不肯起来,抬起头,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倔强。
“爹,娘,我没闯祸!我是有正经事求你们!我……我看上一个人,想娶她!”
老两口一听,先是愣住。
随即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这犟儿子终于开窍了?!
宁母赶紧去拉他。
“哎呦!这是大好事啊!快起来说!你看上哪家姑娘了?娘明天就请王媒婆去打听!”
宁老汉也舒展了眉头。
“就是!只要姑娘家世清白,人品好,咱家就算紧巴点,也想法子给你把事办了!”
宁钢柱借着母亲的力道站起来,脸上带着光,声音却有点发紧。
“是……是咱村田木匠家的闺女,田兰兰!”
“田兰兰”三个字一出口,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宁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宁老汉准备点烟的手停在了半空。
连刚从屋里出来的宁金柱和李芳都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
“谁?”
宁母以为自己听错了。
“田木匠家……田兰兰。”
宁钢柱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些,但眼神依旧坚定。
宁母脸上的喜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一丝慌乱。
“不行!绝对不行!”
宁老汉也沉下了脸,重重地把烟袋锅磕在凳子上。
“胡闹!你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她家的姑娘!”
宁钢柱急了。
“爹!娘!兰兰她是个好姑娘!又善良又懂事!你们不是常夸她手巧心善吗?”
“兰兰那孩子是没得挑!”
宁母打断他,语气急切。
“可是钢柱啊!你不想想她爹娘是什么人?田木匠手艺是不错,可那心眼比针鼻儿还小,算盘打得精上天!她娘那张嘴,更是得理不饶人,撒起泼来全村都没辙!咱家这样的,能伺候得起那样的亲家?”
宁老汉也叹气附和。
“是啊,钢柱。结亲是结两姓之好,不是结仇。田家门槛高,心眼多,咱家老实巴交,攀不上。将来有点啥事,聘礼、婚礼、往后过日子,指不定有多少磋磨等着!咱家经不起折腾啊!”
宁金柱也忍不住插嘴劝道。
“二弟,爹娘说得在理。田家……确实难缠。咱还是找个本分实在的人家好。”
李芳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写着赞同。
宁钢柱看着全家一致反对的态度,心凉了半截。
但他想起田兰兰的眼神,那股倔劲又上来了。
“爹!娘!大哥!我是娶兰兰,又不是娶她爹娘!兰兰跟她爹娘不一样!她……”
“糊涂!”
宁母气得拍了他一下。
“闺女是爹娘养大的,能不一样到哪儿去?就算现在不一样,将来能不顾着娘家?到时候夹在中间受气的就是你!”
宁老汉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这事没商量!趁早断了这念头!明天我让你娘再去找王媒婆,打听打听其他好姑娘!”
“我不!”
宁钢柱梗着脖子,眼睛都红了。
“我就要田兰兰!除了她我谁都不要!你们要是不同意,我、我就打一辈子光棍!”
“你!你个犟种!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宁母气得胸口起伏,指着他的手都在发抖。
“反正我就认准她了!”
宁钢柱吼完这一句,看着父母又气又痛心的样子,心里也难受得厉害,他再也待不下去。
猛的转身又冲出了院子,这次比上午跑得还快。
“钢柱!你给我回来!”
宁母追到门口喊着,声音带着哭腔。
可宁钢柱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暮色里。
宁母回过头,看着一院子愁眉不展的人,气得直跺脚。
“这冤家!真是鬼迷心窍了!怎么就偏偏是田家!”
宁老汉吧嗒吧嗒地猛抽烟,烟雾缭绕里,眉头锁成了深深的川字。
躲在屋门口偷偷看到了全过程的宁成功和圆圆,互相看了一眼。
宁成功小声说:“二叔真可怜……”
圆圆也点点头:“兰兰姐那么好,为什么不行呀?”
他们的小脑袋瓜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好姑娘不能娶回家。
而此刻,冲出家门的宁钢柱,漫无目的地走在村里的小路上,心里充满了苦涩、无奈和一丝不甘。
他知道爹娘的顾虑有道理,田家爹娘确实难缠……
可是,兰兰……
他抬头望向田家的方向,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宁母气得坐在凳子上直抹眼泪。
“这犟驴!真是要气死我!田家那是什么龙潭虎穴,他也敢闯!”
宁老汉吧嗒吧嗒抽着闷烟,眉头拧成了死疙瘩,唉声叹气。
“唉,儿大不由娘啊!可这事,真不行啊……”
李芳在一旁轻声劝着婆婆,宁金柱也愁眉苦脸地蹲在门口。
就在这一片愁云惨雾中,两个小小的身影从屋里蹭了出来。
宁成功和圆圆看着大人们一个个脸色难看,心里也有点害怕,但又忍不住为二叔和兰兰姐着急。
宁成功蹭到宁母身边,小声说。
“奶奶,你别生气了……二叔和兰兰姐是真好……”
宁母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说。
“小孩子家懂什么好不好的!那田家……”
圆圆也抱住宁母的腿,仰着小脸,努力想表达清楚。
“奶奶,兰兰姐好!给圆圆糖糖!还、还和二伯吹沙子!”
她本来想说亲亲,但记得那是秘密,要换糖的,临时改成了哥哥之前说的吹沙子。
宁成功一听,立刻反驳。
“才不是吹沙子!明明是亲亲!我看见了!在草垛后面,‘啵唧’一下,亲在二叔脸上了!”
他一边说还一边用小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蛋,模仿当时的场景。
圆圆被哥哥纠正,有点着急,也忘了糖的事,用力点头强调。
“嗯!亲亲!兰兰姐踮脚脚亲的!二伯都傻啦!像这样——”
她努力瞪圆眼睛,学着宁钢柱当时目瞪口呆的样子。
两个小家伙童言无忌,争相描述着自己看到的那一幕,完全没注意到大人们的脸色已经瞬息万变!
宁母的眼泪戛然而止,眼睛猛地瞪圆了。
宁老汉的烟袋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张大了嘴巴。
宁金柱和李芳也惊呆了,面面相觑。
“你、你们说啥?!”
宁母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一把抓住宁成功的胳膊。
“什么草垛?什么亲亲?你们什么时候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