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飞船上,我靠在座椅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不是身体累,是精神海累。
吞噬苏浅浅的污染时,我吞掉的不只是精神污染,还有她十几年的孤独、恐惧、和被抛弃的痛苦。
那些情绪像墨水一样,倒进了我的精神海里,把原本清澈的精神力染成了灰蒙蒙的颜色。
“你的脸色很差。”顾夜寒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喝点水。”
“我不想喝。”我闭着眼睛,“我想睡觉。”
“先喝水,再睡觉。”
“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我没有当妈的爱好。”
“那你别管我。”
他把水杯放在我手边,没有再说话。
但他的内心——
【她脸色发白,嘴唇发青,是精神力透支的迹象。】
【应该直接送医疗舱。】
【但她肯定说不去。】
【倔驴。】
我睁开眼:“你又在心里骂我驴。”
“没有。”
“有,我听到了。”
“你听错了。”
“顾夜寒,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嘴太硬。”
他看着我,沉默了两秒:“你也是。”
“我什么?”
“什么都好,就是太倔。”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刚才说我什么都好?”
“……”
“顾夜寒,你夸我了!”
“没有。”
“你说了‘什么都好’!”
“那是语法需要。”
“什么语法需要?你直接说‘你太倔’就行了,为什么要加‘什么都好’?”
他的耳根红了,转头看向窗外。
【她怎么这么会抓重点。】
“因为我是SSS级向导,抓重点是基本功。”
“……你不是不会用精神力吗?”
“不会用精神力,和会抓重点,是两码事。”
他深吸一口气,大概在后悔和我说话。
我端起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是我喜欢的温度。
他知道我喜欢喝温水。
他知道我喜欢吃甜的。
他知道我生理期什么时候来。
他知道我睡觉喜欢抱着东西。
他甚至知道我的精神海什么时候会超负荷。
这个男人,表面上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记在心里。
“顾夜寒。”
“嗯?”
“谢谢你。”
他转过头看我:“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挡在我前面。”我说,“那些触手冲我来的时候,你明明可以躲开,但你没有。”
“我是哨兵,保护向导是职责。”
“不只是职责吧?”
他沉默了几秒。
【不只是职责。】
我的嘴角翘了起来。
“我就知道。”
“……你又偷听。”
“你明明就是想说给我听的。”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在心里默念?你明知道我能听到。”
他没有回答,但我看到了他嘴角的弧度——0.5毫米,和他的耳根一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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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已经是晚上了。
我洗了个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不是不困,是一闭上眼睛就看到苏浅浅的脸。
她最后说的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循环——
“姐姐,谢谢你没有抛弃我。”
我把被子蒙住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救不了她。
我是SSS级向导,我能吞噬一切精神污染,但我救不了一个精神海已经崩溃的小女孩。
我连自己的精神力都控制不好,我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救别人?
“星辰。”旺财从精神海里蹦出来,趴在我枕头上,“你在哭。”
“我没有。”
“你的眼泪把枕头都打湿了。”
“……那是汗。”
“你开着空调呢,哪来的汗?”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旺财。
旺财叹了口气,用他的小短腿拍了拍我的肩膀:“星辰,你救不了所有人。你能救一个,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没有救她。她死了。”
“她的精神海在你吞污染之前就已经崩溃了。”旺财说,“你能做的,是让她在最后的时刻感受到温暖。你做到了。”
“……”
“而且,你吞掉了她的污染,那些污染本来会继续扩散,感染更多的人。你救了很多人,星辰。”
我沉默了很久。
“旺财。”
“嗯?”
“谢谢你。”
“不客气,记得给我买那袋进口狗粮就行。”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温情时刻变成带货现场?”
“生活就是这样,又温情又现实。”旺财舔了舔爪子,“行了,别哭了,睡吧。明天还要训练呢。”
我擦了擦眼泪,闭上眼睛。
但刚闭眼,就听到了隔壁的声音。
不是内心OS,是真实的、物理上的声音。
顾夜寒在咳嗽。
不是普通的咳嗽,是那种压抑的、痛苦的、想把声音吞进肚子里的咳嗽。
我坐起来,竖起耳朵。
咳嗽声停了,然后是沉重的呼吸声,像是在忍耐什么。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今天在任务中消耗也很大——一个人对抗污染触手,还要分心保护我,他的精神海肯定也超负荷了。
我跳下床,赤着脚走到主卧门前。
门没有锁。
我推开一条缝,看到顾夜寒坐在床边,双手撑着膝盖,头低着,肩膀在微微颤抖。
黑雾在他周围弥漫,比前两次轻,但确实在往外冒。
“顾夜寒?”
他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睛里有血丝。
“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小波动。”
“你每次都说是小波动。”
“这次真的是小波动。”
“那你为什么在发抖?”
“冷。”
“开着暖气呢,冷什么冷?”
我推开门走进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让我看看你的精神海。”
“不用,你今天的消耗已经很大了。”
“你也知道我今天消耗很大?那你就别让我担心了行不行?”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
我直接把精神力探入他的精神海。
冰雪荒原上,果然又出现了裂缝,但比前两次小很多。
那个小男孩——顾夜寒精神体的核心——蹲在地上,抱着膝盖,但没有哭,只是在发抖。
“小夜寒,”我的精神力化作暖光,飞到小男孩身边,“你又害怕了?”
小男孩抬起头,眼睛里没有眼泪,但全是恐惧。
“姐姐……我梦到苏浅浅了……”
“梦到她什么了?”
“梦到她……说我抛弃了她……”小男孩的声音在发抖,“她说我是坏人……她说我该死……”
“不是的。”我抱住他,“你没有抛弃她。你拼了命保护她,是你的小队拼了命掩护他们撤离。你没有错,顾夜寒。”
“可是……可是我活下来了……他们都死了……”
“活下来不是错。”我重复了上次的话,“活下来的人,要替死去的人好好活着。”
小男孩把脸埋进我的怀里,闷闷地说:“姐姐,你今天也哭了。”
“嗯。”
“你哭的时候,我好难过。”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不喜欢看到你难过。”小男孩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姐姐,你不要难过好不好?苏浅浅……她最后笑了。她谢谢你。”
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嗯,姐姐不难过。”我擦掉眼泪,“姐姐只是……有点累了。”
“那姐姐睡觉吧。”小男孩拉住我的手,“我送你回去。”
“你送我?”
“嗯,我学会控制精神海了。”小男孩说,“你之前教我,把污染想象成黑粉,用正能量弹幕刷屏。我试了,有用。”
我愣住了。
我之前随口说的“方法论”,他真的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