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型飞船从灵族母星升空的时候,我还以为这是一次短暂的旅行。等到了星际空间,看着灵族母星的粉色光晕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颗暗淡的星星,我才意识到——我们没有目的地。不是去联邦首都办事,不是去灵族边境巡逻,是逃荒。漫无目的地逃,能逃多远逃多远。
“顾夜寒,我们去哪?”
“不知道。”
“你不知道?”
“你有方向吗?”
我想了想。“没有。”
“那就不设方向。避开联邦巡逻路线就行。”
顾夜寒的手指在全息星图上划了几下,标记出联邦的常规巡逻路线——像一张发光的网,覆盖了大半个银河。网的空隙很小,像漏勺的孔。他选了一个空隙,设定航线。
“先去这儿。边境星域,联邦巡逻少。”
“然后呢?”
“然后再说。”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星星在后退,速度很快。旺财从精神海里探出头,看到窗外飞速后退的星星,缩了缩脖子。“星辰,我们这是要去哪?”
“流浪。”
“流浪?没有目的地的流浪?”
“嗯。”
“你以前说流浪要有目的,逃荒才没有目的。”
“我改主意了。逃荒也是一种流浪。”
“……你赢了。”
飞船很小,小到我站起来就能摸到天花板。驾驶舱后面是一个狭长的舱室,左边是简易厨房——一个微波炉、一个小冰箱、一个洗手池。右边是生活区——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桌子。床很小,只够一个人躺平,两个人挤在一起连翻身都难。
“只有一个房间?”我转了一圈。
“这是单人飞船。”顾夜寒站在驾驶舱门口,“联邦标准配置。”
“单人?我们两个人!”
“改装过。原来只有驾驶舱和货舱。货舱改成了生活区。”
我打开衣柜,里面空空的,只有两件叠好的黑色训练服和一件小黄鸭睡衣。他什么时候放的?我的小黄鸭睡衣不是留在灵族母星了吗?
“你拿了我的睡衣?”
“嗯。”
“什么时候?”
“你睡觉的时候。”
“你偷偷进我房间?”
“拿睡衣不算进房间。”
“那算什么?”
“借。”
“借了不还?”
“还。等你需要的时候。”
我把小黄鸭睡衣从衣柜里拿出来,抱在怀里。有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他身上的薄荷味。“你是不是经常闻我的睡衣?”
他耳根红了。“没有。”
“那你为什么知道我的睡衣有你的味道?”
“……猜的。”
旺财在旁边笑得直打滚。“星辰,你太会问了。”
“闭嘴。”
床的问题必须解决。我坐在床沿上,试着躺了一下——宽度刚好够一个人,长度我够,他可能腿会悬空。
“顾夜寒,这个床你睡腿会伸不直。”
“我睡地板。”
“地板是金属的,冷。”
“有睡袋。”
“睡袋也冷。”
“我不怕冷。”
“你的核心怕冷。医生说核心修复后要注意保暖。”
他沉默了。我看了看床,看了看地板,看了看他。“一起睡。”
他的耳根又红了。“床太小。”
“挤一挤。”
“挤不下。”
“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你睡床,我睡地板。”
“顾夜寒!”
“林星辰。”
我们互相瞪着对方,谁也不肯让步。
旺财趴在衣柜顶上。“你们吵完了吗?夜煞说它可以睡地板,让我主人睡床,你主人睡地板。”
“夜煞什么时候说的?”我转头看顾夜寒脚边的夜煞。夜煞的尾巴动了一下——旺财翻译对了。
“那也不行。夜煞是精神体,不需要睡觉。”
“它需要。”旺财说,“精神体也有生物钟。”
“那你和夜煞一起睡地板。”
旺财的脸红了。“我才不和它睡!”
夜煞的耳朵动了一下——它在笑。
争论了很久,最后达成的协议是——她睡床,他睡地板,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我的妥协条件是他必须盖两条睡袋。
“两条不暖和?”
“总比一条好。”
他铺好睡袋,躺在地板上,两条睡袋叠在一起,把他的身体裹得像一条蚕蛹。我想笑,忍住了。
“顾夜寒。”
“嗯。”
“你冷不冷?”
“不冷。”
“骗人。你的手在抖。”
“那是……冷。”
“冷就说冷。”
“有一点。”
“一点是多少?”
“你不在的时候冷。你在的时候不冷。”
我抱着小黄鸭睡衣,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他面朝天花板,深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星星。那根线在微微颤动——不是紧张,是安心。
“顾夜寒。”
“嗯。”
“我们会逃多久?”
“不知道。”
“如果联邦一直追我们呢?”
“那就一直逃。”
“你不累吗?”
“累。”
“那为什么不停?”
“因为你在。”他看着天花板,“你在,逃多久都不累。”
我的心脏跳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逃荒的时候。”
“逃荒还能学这个?”
“实践出真知。”
我忍不住笑了。“那你多实践。”
“好。”
窗外的星星很亮,飞船在星空中无声地滑行。没有目的,只有方向。
“顾夜寒。”
“嗯。”
“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