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隐
那日,阳光正好,清风微醺,空气中淡淡的海棠香,她在广场喂鸽子,他喊她,她回头,整个人罩在一片光晕之中,像童话故事中公主与王子的相遇,青春飞扬。
“你的耳机”
“刚看你不小心掉了”
接过他手中的耳机,动作有些机械,那是一双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手,同款的手,她也有,交接的那一瞬,一股诡异的错乱感使这两双手脱离身体的存在,犹如拥有了自己的意识。天工造物,它们似乎生来便是一对。
只是他并非“王子”,而是“国王”,这是她后来才知道的。而她与他,选了浪漫的开端,又落得现实的结局。以至于多年后,她始终在想,早知道结局,她还会不会买那个耳机。
再一次相遇,还是在广场,只记得她心情很好,沿着喷泉边缘踩独木桥,喷泉喷起,漫天的水雾,折射出漂亮的光环,光带下,就站着他,“好巧”,“真的好巧”,一定是冥冥中的天意,每次遇见他,世界都是淡淡的彩虹色。她沿着喷泉,一直走到他身边,他看着她,始终挂着温浅的笑意,却清清凉凉。
这次,两个人攀谈起来,她有些局促,也有一分尴尬,不自觉地将额角的碎发捋到耳后。他看在眼里,却也不点透,听着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回话。又是一阵风,配合得将她刚整理好的头发全都吹乱,他顺手牵住那缕乱发,别在耳后,碰到脸颊的手,却没有立即离开,反倒摩挲起来,她感到后脑上的手掌似乎在微微用力,把她拉向他,如果下一秒,他吻上自己也不会奇怪,她没有躲,也没有迎,就这么等着他,等他要怎么做,他的目光在她唇上停留游视,或许三五秒,或许立即转开了,她算不清楚,总之,他还是挪开手,硬生生地来了句:“或许你需要一个发圈”。她突然觉得很好笑,心下松了口气,暧昧的气氛一扫而尽,又忍不住有一丝丝失落。
后来,她总是有意无意想到那个广场,他去广场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再后来,他们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一起出游,那个迟到的吻,只是迟了一点点,却更热烈。再后来,一个女人找到她,说他有妻子,结婚了,有家庭,让她不要再纠缠他。那一晚,她一个人躲起来,喝了很多酒,醉得不省人事。第二天,她化了格外精致的妆容,比以往更加明艳,又去时装店挑了件合体的衣服,出现在他面前,言笑晏晏,对昨天的事,只字不提,只是悄悄换了手机号,她明白,自己可能再也遇不到像他一样的人,她不想放手。
时间拖了一天又一天,她总归是耐不住性子,有意无意间向他表达想要光明正大和他在一起,他自然听得明白,但他不能懂,结发的妻子,且不说也是自己爱到想要娶回家的人,仅是多年的朝夕相处,就难以割舍。当然,他也能明白,她在不安,另一个初见便心动,想向她伸出手的人。那日,她望向他时,眼角的笑意始终刻在他心底。
终究,他还是选择离婚,新欢旧爱,他选了新欢,离婚那天,妻子像早有准备一样,异常平静,“我见过她,要她离开你,这是我做过最难过的事,这辈子,你究竟是辜负了我”,换了离婚证,妻子没说太多,转身离开。望着离去的背影,他似乎有种道不明的情绪,但他没给这情绪太多空间,遂即也转身离开,妻子说得对,这辈子,他终究是辜负了她,他不想再辜负她。选择终归要做,既然选了,再恋恋不舍,呵,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那日,他带着郁金香,回到和她一起的地方,她拥进自己怀里,那个抱,格外的长久,是她一直以来的悬石落地,还有,她的满心期待,对啊,他还有她,这个被彩虹宠爱的女孩。为什么她不再像初见时的模样?他又一次抚上女孩的脸颊,这一次,他毫不迟疑吻了下去,命运也依旧是巧合般为她奏起浪漫的曲子,又有哪些没变。
那一点内疚很快一扫而空,以前的事抛诸脑后,两个人之间再没有阻碍,感情也愈加浓厚,似乎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有天女孩外出时,偶然间她发现身后的人一直跟着自己,那是一个谈不上什么特征的人,起初注意到他纯粹是偶然,但走出两个街区后,再回头,发现那人还在。她开始意识到这事有点不对劲。
不几天后一次倒垃圾,她又注意到类似的情况,远处的人漫无目的在徘徊,她出现时却全程盯着她。“不可否认,我是一位充满魅力的女性”,她打趣自己,却总隐隐介怀,最近的许多事,都有几分不对劲。却又讲不出根由。她有些怀疑,自己被人盯上了。可是为什么呢?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被如此“郑重”的对待?
等到他回家,她把自己的疑虑告诉他,“我觉得有人跟着我”,他似乎不以为意,只觉得兴许最近累了些,过度紧张,出去玩玩走走散散心就会好。他向来是个认真的人,说过的话也十分放在心上,不久,他便安排好行程带她去游乐园。童话故事里的世界,就如同她对他的想象。那日,在游乐园,满天的烟花,他拉着她的手,“我总会想起,最初遇到你的时候,那是我一生中最惊艳的记忆”。她望着他,剑眉星目,英朗挺拔,在烟花的映照下,“现在便是我最美的时刻,有你在,一直都是”。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爱他多过他爱她。
有时候她也在想,是不是男人的感情更清淡一点,或许是他的缘故,初见他时,她对他的印象便是一个清清凉凉的人。为什么自己喜欢他到,想要时刻见到他呢?为什么自己每次见到他,都有一股幸福的味道,就连他早晨刮胡子擦干水滴,都会觉得好迷人。她甩了甩脑袋,我在想什么呢,他已经是我的人了。我要把他推倒,然后,嘿嘿嘿。
这次旅行让她开心很多,就算过去有段时日,也时时想起,浪漫而绚丽。但她的情况却日渐严峻,她依旧明显感觉到有人在跟着自己,甚至一天24小时不停歇的跟着自己。她没有收到过威胁信件,也没有被勒索。起初连她自己也会觉得自己太多心,但这种感觉挥之不去。反复思索,可能对自己怀恨在心的人,怕是只有他的前妻。
不难打听,她找到她,说明自己的来意,意有所指。
女人轻蔑地冷呵了一声,双手抱臂,神情中满是嘲讽:你以为那些人是奔着我来的?还找我兴师问罪?你就不看看睡在你旁边的人愿意管你吗?就像他当初不管我一样。
这就叫天道好轮回。
“这么说,你也注意到这些人了?”,“我想报警,希望你能印证我的说法”。
“我可没这么说,我家门口哪有什么人,你报警干嘛拉着我,兴许是你心虚呢!”女人笑得满是幸灾乐祸。
碰了一鼻子灰,却也是自讨没趣,她本就不该来这一趟,只是别无他法,才得一试,面上虽是不显,心下却暗暗冷言:半斤八两,你个下堂妇不还是一样好不到哪去。却也不好撕破脸面,“既然如此,算我多来这一趟”
“给你句良言,别人怎么做的你就怎么做,学不会呢就是逊人一筹” 女人冲着她离去的背影,还是悠悠来了一句。
她的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对自己显然没什么耐心和好感,一时她也分不清她有没有注意到这些人。一路上,她都在思索,自己应该没和人结怨,尽管他前妻否认了,还是免不了有她的可能,若真的是她,碍于他的缘故,不好闹大了去,伤了几人的颜面,若不是她,会是谁?为着什么而来,会不会真的只是自己多心多疑?这样闹下去,会不会有点难看。别人又指谁,不就是她吗?
再想下去所有事都搅成一团,越理越乱,她拿定主意,先观望观望。等多少有点头绪再做打算。
类似的情况每天都在发生,再心宽的人都无法置之不理,她对此十分焦虑,终于,她又一次对他讲起这件事,态度显然没有之前温和,“你天天住在这里,外出锻炼,就一点没注意到有人在盯着吗?”,他对她的质问一头雾水,“我真的没注意到,上次你说过我也有留意,却不像你说得那样。” 听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