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村长的不平凡之路 > 第76章 指点迷津
  秦韵刚走出县纪委大楼,初秋的风卷着梧桐叶在台阶下打旋。他紧了紧公文包,正准备往街对面的公交站台走,一辆黑色帕萨特突然斜插到面前,轮胎擦过地面发出轻响。车窗降下,露出左社长那张带着笑纹的脸。
  "秦小子,上车。"左社长拍了拍副驾驶座,语气熟稔得像是在招呼自家晚辈。他今天没系领带,藏青色夹克敞着怀,与往日在大会上西装革履的模样判若两人。
  秦韵的脚步顿在原地。纪委门口的石狮子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消毒水味。大巴车的时刻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末班车还有四十分钟。
  "左社长,我..."
  "让你上车就上车。"左社长打断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顺路送你,耽误不了你赶车。"车窗倒映出秦韵的影子,他看见自己的眉头在不知不觉间皱了起来。
  车后座堆着几份报纸,财经版的标题被阳光照得有些刺眼。秦韵弯腰坐进副驾时,瞥见左社长手腕上的表——和上周在企业家座谈会上戴的那块不是同一款。发动机重新启动的瞬间,他的表情显得不自然。
  "安全带。"左社长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刚从纪委出来?申书记找你谈话了?"
  秦韵的手指在安全带卡扣上顿了顿,金属扣碰撞的轻响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他望着挡风玻璃外缓缓后退的纪委大楼,忽然想起今天在信访局等了一上午,也没见到申书记。
  秦韵坐在轿车后座,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他中午没顾上吃饭,此刻胃里空荡荡的,饿得发慌。这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让他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
  前排的左社长似乎听到了,他侧过头,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打趣道:“嗯,等了半天,申书记那边还没消息,估计一时半会儿过不来我们先去吃饭吧,再饿下去,怕是等不到申书记,我们的肚子要先起义了。”
  秦韵闻言,心里那块因饥饿和等待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连忙点头:“好的,谢谢左社长。确实有点饿了。”他感激地笑了笑,之前因等待而产生的些许焦躁也烟消云散。
  司机师傅应了一声,缓缓发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秦韵靠在椅背上,轻轻舒了口气,窗外的晚风带着初夏的暖意拂进来,让他感觉舒服了不少。他想着,这顿迟来的午饭,此刻显得格外诱人。
  食堂的不锈钢桌椅泛着冷光,窗外的梧桐叶被晚风卷得沙沙响。左社长呷了口温热的玉米粥,筷子在青菜碟子里顿了顿:"秦小子,苏明那篇稿子,小曹交上来了。"
  秦韵正夹着半截油条的手顿在半空,油条上的芝麻簌簌落在白瓷盘里。"审完了?"他声音压得低,眼角余光扫过邻桌埋头扒饭的年轻人。
  "宣传部卡了。"左社长把筷子搁在碗沿,指节轻轻叩着桌面,"李处今早亲自打电话来,说暂时不宜刊发。"他用筷子尖在空盘子上画了个圈,"说是有些细节还需要核实,让先压一压。"
  秦韵没说话,只是把油条掰成小段浸进粥里,米香混着油香漫开来。食堂的抽油烟机嗡嗡作响,某个角落传来碗碟碰撞的脆响。他想起小曹交稿时眼里的光,那小伙子,攥着U盘说"这次肯定能发"的模样,像枝刚抽芽的绿藤。
  "是因为..."秦韵的声音被粥碗腾起的热气裹得发闷。
  左社长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瓷勺刮过碗底发出刺啦轻响。"先放放吧。"他站起身时,白衬衫后摆扫过椅背,"下午我让小曹先整理下社区活动的稿子。"
  秦韵望着对方走向泔水桶的背影,油条在粥里泡得发胀,像团模糊的棉絮。窗外的天色暗下来,路灯在玻璃上投下昏黄的光斑,把他面前那碗没动几口的粥,照得一片浑浊。
  桑塔纳在柏油路上平稳行驶,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在秦韵米白色的西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左社长靠在副驾驶座上,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到了滤嘴,他才慢悠悠地摁灭在烟灰缸里。
  "秦小子,"他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寂静,"上午说的那事,其实不必麻烦县里。"
  开车的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的秦韵。男孩正望着窗外掠过的白杨树,听到这话,睫毛轻轻颤了颤。
  左社长转过身,目光落在秦韵低垂的眼睫上:"镇纪委就可以处理。性质不算特别恶劣,镇里自己处理,既能警示他人,也避免了事情扩大化,影响不好。"
  秦韵的指尖无意识绞着帆布包带子,指节微微泛白。
  "您的意思是......"秦韵迟疑着开口。
  "明天让纪委王书记牵头,成立个调查组。"左社长语气斩钉截铁,"该退的退,该处分的处分,按程序来。"他顿了顿,看向秦韵,声音放缓了些,"小秦你放心,我们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处理。"
  桑塔纳拐进一条窄巷,秦韵家的红砖墙已经在望。他攥着包带的手慢慢松开,车窗外的蝉鸣忽然清晰起来,像要把整个夏天的燥热都揉进这短短一段路里。
  左社长的黑色轿车刚在天蚕村村办公室前停稳,秦韵正伸手要为后座的社长开车门,一道粉白身影突然从旁边冬青丛后窜出来,像颗小炮弹似的直扑她怀里。"爸爸!抱抱!"三岁左右的小女孩扎着双丫髻,藕节似的胳膊紧紧搂住秦韵的大腿,仰着苹果脸要抱抱,鼻尖沾着点泥土,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秦韵浑身一僵,指尖发凉他今天穿的米白色西装裤,被小丫头的脏爪子印上两个灰团。左社长已经推门下车,鬓角微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从西装内袋摸出颗水果糖,剥开透明糖纸递过去:"小朋友,认错人啦。"
  小女孩却不接糖,反而把脸埋进秦韵裤腿蹭了蹭,奶声奶气地重复:"就是爸爸!爸爸身上香香的。"秦韵尴尬得脚趾蜷曲,余光瞥见妇女主任正端着水杯站在门口,嘴巴张成O形。他正要弯腰把孩子拉开,左社长突然轻咳一声,将糖塞进小女孩手里:"叔叔的糖更甜,去找妈妈好不好?"
  小丫头含着糖,终于松开秦韵的裤子,却又伸出小手抓住秦韵的袖口,糖渣沾在她崭新的雪纺衬衫上。秦韵看着那截被攥皱的衣袖,忽然注意到小女孩脖子上挂着的银锁片,形状竟和自己钱包里那张旧照片上的长命锁一模一样。
  秋日午后的天蚕村,阳光像融化的蜂蜜,慢悠悠淌过村委办公室门前的石阶。墙根处几丛野菊开得正好,黄灿灿的花瓣沾着细碎的光,风一吹,香气混着泥土和刚割完稻子的清甜味儿,轻轻扑在人脸上。
  秦韵抱着女儿站在门口,孩子裹着件粉色小棉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小脑袋歪在爸爸肩头,乌溜溜的眼睛却骨碌碌转,好奇地打量着旁边的人。那是左社长,穿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中山装,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手里攥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缸沿还印着半褪的“劳动最光荣”。
  “爸爸,”女儿忽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左社长,奶声奶气地问,“他是谁呀?”
  秦韵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女儿柔软的发顶,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声音放得软软的:“这是左叔呀,咱们县报社的左社长,快叫左叔。”
  孩子眨了眨眼,小嘴巴抿了抿,脆生生地喊:“左叔。”
  左社长连忙停下脚步,脸上的皱纹一下子舒展开,像被阳光熨过似的。他把搪瓷缸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想摸摸孩子的头,手伸到半空又顿住,似乎想起自己刚在田里忙活过,指节上还带着泥星子,便改了个动作,轻轻碰了碰孩子垂在肩头的小辫子:“哎,乖囡囡,才多久不见,都长这么高了。”
  秦韵抱着女儿往办公室里走,左社长跟在旁边,脚步放得很轻。阳光透过院角老槐树的枝叶,筛下点点碎金,落在他们身上,也落在办公室门上那块红漆斑驳的木牌上——“为人民服务”五个字,在光里闪闪发亮。
  秋老虎正烈,村办公室门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