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村长的不平凡之路 > 第90章 栽桑树
  秦韵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纹,方才李馆长说天蚕以千年桑魂为食时,他忽然想起后山那片被遗忘的古桑林。月前采药见过老桑虬结的枝干上,垂着几缕银丝般的残茧,当时只当是普通野蚕,如今想来,那茧丝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玉色,原是天蚕蜕下的旧衣。
  他悄然离席,袖中藏着半块前日焙干的桑葚糕。后山雾气正浓,露水滴湿了衣摆,古桑林深处果然传来细微的沙沙声。月光透过叶隙,照见青石板上爬着数条寸许长的银白幼虫,正啃食着带着晨露的嫩叶。秦韵屏住呼吸,将桑葚糕捏碎撒在树根,看幼虫们停顿片刻,竟纷纷掉头爬向糕点碎屑。
  秦韵蹲在山坳的石缝边,指尖轻轻拂过野桑叶边缘的锯齿,叶背爬着几条翡翠似的野蚕,正贪婪地啃食着叶片。他心里揣着个热烘烘的念头:这野物能不能像家蚕那样吐丝结茧?
  第二天一早,他揣着几片嫩叶和一个装着野蚕的竹篾盒,踩着露水往镇上赶。农技站的王技术员正蹲在试验田看麦种,见秦韵气喘吁吁地跑来,听完他的问题,接过竹盒仔细看了看。
  "这野蚕啊,"王技术员用镊子夹起一条,对着光瞧,"看着和家蚕像,其实差远了。它野性大,结的茧小且薄,丝质粗糙,根本没法缫丝。再说这野桑叶,纤维粗,水分少,蚕吃了也长不好。"
  秦韵的心沉了沉,指尖摩挲着竹盒里的野蚕茧,那层薄薄的茧衣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却终究成不了他想象中的锦绣。
  初夏的风带着田埂上艾草的清香,拂过秦韵额角的碎发。他蹲在新翻的土地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刚冒头的桑苗——两指高,嫩黄的芽尖还沾着晨露,像撒在土里的星星。
  “别急着催长。”王技术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捏着一把竹尺,蹲下身量了量桑苗间距,“这土是沙壤土,透气性好,但得让根往深扎。你看这苗,茎秆得长到拇指粗,叶子展开像小巴掌,颜色转成墨绿,摸上去厚实有韧劲,那时候才稳当。”
  秦韵点点头,把技术员刚才教的“三看”记在心里:看茎、看叶、看根须。她扒开根部的薄土,果然见着细密的白根正往土里钻,像无数小手在抓紧养分。
  “等桑苗长到齐腰高,正好是小满前后。”王技术员用竹尺在地上划了道线,“到时候我带蚕种来,你提前把蚕室消好毒,竹匾晒透。桑叶摘回来要晾半天,太湿了蚕容易闹病。”
  秦韵望着眼前这片桑苗地,阳光透过稀疏的芽叶,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他仿佛已经看见几个月后,墨绿的桑叶层层叠叠,蚕宝宝在匾里沙沙啃叶,吐出银丝般的希望。风又吹过,桑苗轻轻摇晃,像是在应和着他心里悄悄扎下的期待。
  秦韵的脚步轻快得像踩着春风,怀里紧紧抱着那两袋桑树苗种子,仿佛揣着两捧沉甸甸的希望。王技术员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选地、翻土、播种的细节他都一一记在心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种子外壳的粗糙质感。
  阳光透过村口的老槐树,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他忍不住低头闻了闻种子袋,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混着草木的微香,让人心旷神怡。天蚕村的蚕桑事业就靠这些小小的种子了,想到明年桑苗破土、蚕儿满箔的景象,秦韵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推开办公室的木门,秦韵小心地将种子放在窗台上,让它们也晒晒太阳。玻璃罐里的春蚕正贪婪地啃食着桑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催促着新生命的萌发。秦韵拿出笔记本,认真写下王技术员交代的要点,笔尖划过纸页,留下的不仅是文字,更是对未来的憧憬。窗外的鸟鸣声清脆悦耳,和着他轻快的心情,在小小的办公室里谱成了一曲希望的乐章。
  春末的风带着罐头厂飘来的甜香,秦韵把自行车支在田埂上,帆布包里的图纸被风吹得簌簌响。她时不时抬头望一眼坡下的罐头厂,新搭的晾架晒着金灿灿的杏干,估摸着这批黄桃罐头该装罐了。
  "秦村长,这土得翻多深?"蹲在田垄上的老乡手里攥着小铁铲,指节泛白。秦韵蹲下身,抓过一把黑土在掌心捻碎:"得像给娃盖被子那样,薄厚匀实,种子才好透气发芽。"她示范着把桑种均匀撒进浅沟,指尖沾着泥点,"埋土时轻些,别把芽尖压坏了。"
  日头爬到头顶时,王婶把最后一把土拍实,额头的汗珠滚进衣领。秦韵笑着递过水壶,目光扫过整片试验田:三十多亩地已播下大半,黑褐色的垄沟里,一粒粒紫黑色的桑种像撒落的星子。她直起身时,天边的云正巧裂开道口子,漏下些金辉,落在刚翻过的土地上,泛着湿润的光。
  后腰贴的暖宝宝早没了温度,却抵不过心里头腾腾冒上来的热乎气。秦韵望着眼前这片刚翻过的土地,仿佛已经看见来年春蚕在桑叶间吐丝的模样,嘴角弯成月牙。
  几天后,秦韵蹲在自家菜园边,看着桑苗根部拱出的鹅黄嫩芽,像撒在土里的星星,正颤巍巍探出头。他绕着村子转了半圈,见邻里的菜园里也都冒出了类似的新绿,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回到家时,妻子正蹲在院角纳鞋底,阳光把她的发顶照得毛茸茸的。秦韵凑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她的鞋跟:"你瞧,都活了。"妻子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手里的针线还挂着半截线头。她咧开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把鞋底往膝头一磕,拍掉线头就往菜园跑。
  "慢点!"秦韵在后面喊。妻子却已经蹲在桑苗前,手指轻轻碰了碰嫩芽,又飞快缩回来,生怕碰坏了似的。秦韵走过去,看见她眼角沾了片草屑,伸手替她拂掉。妻子仰起脸,鼻尖沁着细汗:"等桑叶长出来,就能养蚕了?"秦韵嗯了一声,喉头动了动,想说些啥,最终只化成一声笑。日头暖融融的,照得泥土都泛着光,夫妻俩蹲在菜园边,看着那些嫩生生的芽尖,觉得日子也跟着抽了新条。
  春日的风裹着泥土的腥甜,秦韵沿着田埂挨家挨户走。村民们种桑苗的地刚翻过,新土松松软软,垄上一行行嫩绿正奋力往上钻——那是桑苗的新芽,顶着鹅黄的尖儿,有的刚顶破湿润的黑土,叶瓣还蜷着;有的已舒展开两瓣小叶,嫩生生的绿,像蘸了晨露的翡翠。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一株最冒头的芽尖,凉丝丝的,带着生命的韧劲。前几日春雨连绵,他总怕土太湿闷坏了根,又怕骤晴的日头晒蔫了苗,夜里翻来覆去净是桑苗枯黄的梦。此刻看着这满地的“绿星星”,心尖上那股揪着的劲儿忽然就松了,像被温水慢慢熨过,熨得妥帖又安稳。
  不远处,王阿婶正提着水壶来浇苗,见他望着苗田笑,便扬声喊:“秦村长放心,这苗儿精神着呢!前儿我家二小子还说,等桑叶绿透了,要摘片最大的当书签。”秦韵笑着应,目光掠过整片桑田,嫩芽们你追我赶地往上蹿,连风过处都带着股清甜的生气。悬了半月的心,终是落了地,稳稳当当,像这扎了根的桑苗,在春日里扎下了希望。
  十日后的清晨,露水压弯了田埂上的狗尾草,秦韵踩着沾露的布鞋往坡地走,怀里揣着半截木尺——桑苗已蹿到三十厘米高,嫩茎绿得发亮,顶端新抽的嫩叶卷着鹅黄边,绒毛在晨光里像撒了层碎银。
  “都按昨儿说的,坡地两边隔三尺挖个坑,田埂上就顺着埂边栽,别挡着田里的稻子。”她站在坡顶喊,声音清亮。底下早聚了二十来个乡亲,铁锨、小锄、竹筐摆了一地,筐里桑苗扎成小捆,根须裹着潮润的黑泥。
  王婶蹲在田埂边,先用小锄刨出半尺深的坑,秦韵凑过去拿木尺比量:“再往埂外挪半掌,留着给稻子通风。”王婶“哎”一声照做,把桑苗放进坑,扶直了,另一只手抓过旁边的湿土填进去,拇指按实根部:“这苗看着精神,等长起来,叶儿能喂蚕,枝儿能编筐,秦村长你可真是给咱找着好营生。”
  坡地上更热闹,汉子们拿铁锹翻土,泥土混着青草气翻涌上来。李大叔边挖坑边笑:“去年这片坡还荒着长茅柴,今年栽上桑,秋天再来瞧,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