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晚上八点零三分。
市局刑侦支队副局长的办公室,灯还亮着,但人已不见踪影。桌上摊开的,是刚刚整理到一半的关于“鼎峰实业”资金流向的分析报告。手机静静地躺在桌面,屏幕暗着。
林厌第五次拨通宋余杭的电话,依然是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不正常。
宋余杭从来不会不告知行踪就失联,尤其是在案件进入关键阶段的敏感时期。即便有紧急任务,她也会用专用线路通知林厌或郭晓光。
林厌快步走向技术侦查支队,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急促。她的脸色冰冷,心底却有一丝不安在蔓延。这种不安,源于对宋余杭行事风格的了解,更源于对当前案件复杂性和对手凶残程度的认知。
“定位宋局的手机,还有她项链里的备用发射器。”林厌的声音不容置疑,直接对值班的技术人员下令。
技术人员不敢怠慢,立刻操作起来。几分钟后,结果让人心头一沉。
“林主任,宋局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城西废弃工业区附近,随后消失。项链的备用信号……非常微弱,时断时续,大致方位也在城西,但无法精确定位,干扰很强。”
城西废弃工业区,范围巨大,废弃厂房、防空洞错综复杂。
“调动所有能调动的监控,追踪宋局车辆最后出现的位置。通知郭队,准备应急小组。”林厌快速下达指令,同时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调取宋余杭最近的行踪记录和案件进度。她注意到,宋余杭最后查阅的资料,与一个名叫“李泽”的贸易公司老板高度相关,而此人的活动轨迹,多次出现在城西。
就在这时,林厌的手机响了,是一个加密的内部号码。
“林主任,我是省厅办公室的小张。”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公式化的客气,“孙副厅长非常关心宋副局长的情况,指示我们全力配合寻找。厅里已经协调了相关部门,会尽快调集资源……”
林厌打断他:“直接说,有什么具体支援?”
“这个……孙副厅长的意思是,宋副局长可能只是临时有紧急任务,不便联络。为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和资源浪费,建议市局先内部排查,不要急于启动大规模应急响应。厅里会密切关注,必要时再介入指导。”
冠冕堂皇的官话背后,是拖延和限制。林厌的眼神瞬间结冰。
“宋余杭是刑侦支队副局长,她的失联本身就可能意味着极度危险。我要求立刻启动最高级别应急响应,动用一切技术手段进行搜寻!”
“林主任,您的心情我理解,但程序……”
“去他妈的程序!”林厌罕见地爆了粗口,声音冷得像刀,“告诉孙劲松,宋余杭要是出了事,我第一个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老底全掀出来!现在,立刻,给我接卫星侦查权限!”
不等对方回应,她直接挂了电话。她知道,指望省厅是指望不上了,孙劲松这只老狐狸正在用规则给她设置障碍。
她转而联系了另一个秘密渠道——那是她早年积累下的人脉,游走在灰色地带,但关键时刻比某些官方渠道更可靠。
“帮我定位一个加密信号,范围城西废弃工业区,优先级最高,报酬按老规矩三倍。”她言简意赅。
“收到,尽力。那边干扰源很多,需要时间。”
时间,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郭晓光带着几个核心队员匆匆赶来,脸色凝重。“林主任,怎么回事?宋局她……”
“失联了,很可能在城西。孙劲松在给我们使绊子。”林厌语速极快,“郭队,你马上组织绝对可靠的人手,以演练或者排查安全隐患的名义,向城西方向运动,重点搜索废弃防空洞。注意隐蔽,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郭晓光立刻转身去安排。
林厌则回到技术支队,亲自坐在监控台前,一帧一帧地查看宋余杭车辆最后出现的路段监控。她的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时钟指向了九点半。
外面的夜色浓重如墨,搜寻工作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紧张地进行着。郭晓光带队在外围摸排,而林厌则在信息海洋中捕捉着那一丝微弱的希望。
“林主任!有发现!”一个技术人员突然喊道,“我们增强了宋局项链信号的捕捉算法,发现信号虽然在跳跃,但有一个相对稳定的核心区域——B区,3号防空洞附近!而且……信号强度在持续缓慢衰减!”
信号衰减?要么是设备电量耗尽,要么是……佩戴者生命体征正在减弱。
林厌的心猛地一沉。
几乎同时,她的秘密渠道也传来了消息:“目标信号锁定在城西B区3号防空洞核心区域,干扰源很强,疑似有专业屏蔽设备。另外,监测到该区域周边有不明无线电活动,频率加密,模式像是……职业保镖或者雇佣兵。”
职业保镖?雇佣兵?孙劲松为了灭口和获取信息,竟然动用了这种力量?
不能再等了!
“郭队,目标锁定B区3号防空洞!对方有武装,可能有专业雇佣兵!请求特警支队支援,申请必要情况下使用武力!”林厌对着通讯器疾呼。
“收到!我已经在调动特警了,但审批流程……”郭晓光的声音带着焦灼。调动特警,尤其是申请使用武力,需要严格的审批,而此刻,来自省厅的压力无疑会让这个过程变得异常艰难。
果然,几分钟后,郭晓光语气沉重地回复:“林主任,特警支队那边……接到上级指示,要求暂缓出动,需要‘进一步核实情况’,避免‘误判引发冲突’。”
又是孙劲松!
林厌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周围的技术人员都被吓了一跳。
“林主任,冷静!”郭晓光在频道里劝道,“我们不能硬来,否则……”
“否则什么?等着给宋余杭收尸吗?!”林厌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郭晓光,你带现有的人,能带多少带多少,配备最强火力,立刻赶往3号防空洞外围布控!我马上到!特警不来,我们自己上!”
“林主任!这违反规定!而且太危险了!”
“规定是人定的!宋余杭要是死了,我要这规定有什么用!”林厌几乎是吼出来的,“执行命令!所有责任,我担着!”
她一把抓起旁边准备好的战术背包和一件防弹背心,一边往外冲一边对技术支队负责人下令:“持续监控信号,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我!同时,给我接通部里X部门的紧急线路,用我的最高权限代码!我要直接越级汇报!”
她必须做两手准备。一方面,要争分夺秒去救人;另一方面,必须撕开孙劲松设置的保护伞,否则就算救出人,后续的麻烦也会无穷无尽。
说完这些话林厌恍惚了一瞬…怎么跟宋余杭那个憨憨这么像……在一起的时间多了吗?不过仅仅是一瞬,便被焦急的情绪代替。
夜色中,数辆没有警用标识的越野车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市局大院,朝着城西方向疾驰而去。林厌坐在头车里,脸色阴沉如水,她快速检查着手枪弹匣,动作熟练而冷静。平日里那个毒舌傲娇的法医主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拯救爱人而准备投身战火的战士。
她拿出手机,看着屏保上她和宋余杭的合影,照片里宋余杭穿着警服,笑容温和而坚定。她轻轻摩挲着屏幕,低声自语,像是在立下誓言,又像是在祈求:
“宋余杭,撑住……等我。你要是敢死,我追到地狱也不会放过你。”
B区3号防空洞深处,时间仿佛凝固在冰冷的水洼和惨白的应急灯光里。
宋余杭的意识在剧痛和窒息中反复沉浮。冰冷的地下水浸透了她的衣衫,带走她体内仅存的热量,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磕碰发出细碎的声响。额角的伤口被污水浸泡,传来阵阵刺痛。
“宋副局长,何必呢?”那个被称为“刀疤”的男人蹲在她面前,语气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