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重生之我是刘姥姥 > 第1章 惊梦荒村
  一股刺鼻的霉味混合着柴火烟气钻进鼻腔,刘芳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
  眼前不是医院苍白的顶灯,而是低矮的茅草屋顶,几根粗糙的椽子横在头顶,蛛网在角落随风轻颤。她试图起身,却发现这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每块骨头都像散了架般酸痛。
  “娘,您醒了?”一个穿着粗布衣裳、面黄肌瘦的妇人端着一只豁口陶碗走进来,眼中满是忧虑,“昨日从城里回来就昏睡到现在,可是累坏了?”
  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她是刘芳,二十一世纪的红学爱好者,一个肺癌晚期患者,本该在ICU病房里等待生命终结。现如今她成为了刘姥姥,刚带着外孙板儿从那钟鸣鼎食的荣国府“打秋风”回来,用老脸和尊严换来了琏二奶奶施舍的二十两银子。
  两种记忆在脑中撕扯,几乎要将她撕裂。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沙哑着开口:“不碍事儿,板儿呢?”
  “在外头玩呢。”青儿叹口气,将碗递过来,“狗儿又出去喝酒了,说是...说是用那银子翻本去。”
  刘芳听了,猛地坐起身,二十两银子!那是她放下老脸,在那些锦衣玉食的贵人面前装傻卖乖才求来的活命钱,怎能被那败家女婿糟蹋?
  她掀开那床硬得硌人的薄被,双脚落地时一阵眩晕,差点就跪倒下去。这副身体远比她想象中要虚弱,但一股怒气支撑着她站起来了。
  “叫他回来!”她的声音陡然严厉,惊得青儿一愣。母亲从不敢这样对丈夫说话。
  凭着原身的记忆和刘芳的决断,她很快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的赌摊前找到了醉醺醺的女婿狗儿。他正唾沫横飞地跟人推牌九,眼看又要下注......
  “银子呢?”刘姥姥直截了当,声音冷硬。
  狗儿回头,见是岳母,不耐烦地摆手:“输、输了一点…回头就赢回来!”
  “拿出来!”刘姥姥伸出手,眼神冰冷的盯着狗儿。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渐渐围拢过来。狗儿觉得失了面子,恼羞成怒:“老不死的!琏二奶奶赏的钱,凭什么给你管?”
  “就凭这是我厚着脸皮求来的!就凭这是你媳妇和你儿子冬天的棉衣,开春的种子!”刘姥姥毫不退让,上前一步就去搜他的衣襟。狗儿欲要推搡,却被老妇人眼中从未有过的厉色慑住,一时竟忘了动作。
  刘姥姥从他怀里摸出钱袋,掂了掂,还剩约莫十八两,她转身就走。
  “还给我!”狗儿彻底怒了,冲上来要抢。
  刘姥姥猛地转身,将那袋银子紧紧攥在胸前,目光扫过围观的村民,最后停在狗儿脸上:“你要抢,先从我尸首上踏过去!让大伙儿都看看,王家狗儿是怎么抢他岳母拿老脸换来的活命钱,要把他一家子冻死、饿死!”
  那眼神中的决绝是狗儿从未见过的,围观的村民也开始指指点点,逐渐密集的议论声让他脸皮发烫,最终讪讪地收了手,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却没敢再上前。
  当晚,油灯如豆,在昏暗的灯火前,刘姥姥将全家人叫到跟前。女儿青儿,女婿狗儿,外孙板儿,那袋银子放在粗糙的木桌中央。
  “从今往后,”刘姥姥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咱们得靠自己。这钱,不是赌本,不是酒钱,是活命的根。”
  狗儿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青儿,明儿个你去城里,买些好种子,麦子、菜籽都要。别图便宜,拣那饱满的买。”
  青儿怯怯地点头。
  “狗儿,你把东边那块荒地开了,力气使在地里,长出庄稼才是正经。”
  狗儿嗤笑:“那破地能长出什么?”
  “长不出金疙瘩,总能长出口粮!”刘姥姥堵了回去,目光转向依偎在母亲身边、瘦小怯懦的板儿,“板儿,以后跟着姥姥认字。”
  “认字?”全家人都惊呆了,庄户人家认什么字?
  “要想不被欺负,就得读书明理。”刘姥姥语气坚定,“不考状元,但得会写自己名字,会看契约,会算账,明白世道人心!从明天起,咱们家要换个活法!”
  狗儿第一个跳起来反对:“娘是魔怔了!从贾府回来就胡言乱语!认字?他认得了字还能甘心抡锄头?”
  “抡锄头怎么了?抡锄头也不耽误明事理!”刘姥姥一拍桌子,虽然身体尚虚弱,气势却惊人,“我还没死!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谁不愿过好日子,现在就拿上他的份子,滚出这个门!”
  屋内顿时没了声音,只剩下油灯噼啪一声响。青儿被吓得不敢说话,板儿往母亲身后缩了缩。狗儿瞪着岳母,脸上带着些许的怒气,但是看着刘姥姥那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感觉下一秒就要冲过来和自己拼命,只得气呼呼地坐回板凳,不再言语。
  夜深人静,狗儿的鼾声从隔壁传来,夹杂着青儿低低的啜泣。刘姥姥躺在硬炕上,望着屋顶的茅草。
  癌症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衰老的身体和贫困生活,比起以前来说,只是换了一种痛苦。两种记忆融合带来的眩晕感渐渐平息,红楼梦的剧情和“刘姥姥”的记忆清晰地交织在一起。
  她记得荣国府的雕梁画栋,也记得王熙凤施舍时那居高临下的眼神;记得贾母宴席上的山珍海味,也记得自家灶台的清汤寡水;记得大观园里的诗词风雅,更记得原著里贾府忽喇喇似大厦倾的结局,以及巧姐最终的遭遇…
  巨大的危机感攫住了她。不仅是眼前的贫困,更是即将到来的、足以碾碎一切的风暴。她不再是旁观者,她是局中人。求生欲从未如此强烈——不仅自己要活,还要拉着这一家子活下来,要活得好!
  她轻轻起身,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外衣,走到院里,月光清冷,破败的农家小院尽收眼底,板儿白天玩的一块泥巴还丢在墙角,几只瘦鸡挤在笼子里咕咕作响。
  她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冰冷粗糙的触感无比真实。
  这不是梦。
  她是刘姥姥了。
  一个知道未来剧情走向,知道不久之后将会席卷而来的洪流,却身处旋涡最底层的小人物。
  但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活法。
  她深吸一口气,夜里的空气格外的冰冷,肺腑间已经没有往日化疗后的那种剧烈的灼烧感,只有乡野清冽的寒意。
  “既然还活着,那就…换个活法。”她对着冰冷的月光,低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