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的床头柜上的小夜灯，昏黄的灯光照在林野手上。
修长的手在不停颤抖着，是无意识的无法控制的抖动。她以为将手心朝下就可以缓解此时的症状，可非但没有，反而颤抖得更厉害了。
你无法想象这双颤抖得无法自已的手原来曾弹过钢琴，那时的手指正强劲有力地在琴键上跳舞。
林野很清楚自己的躯体化越来越严重了。
她的眸子里一夜间多了许多红血丝，双眼就那么冰冷的凝视着自己的双手。
她想通过大脑发号施令让自己的手停止颤抖，但很明显这没有起任何作用。
其实林野的心里清楚自己的症状现在为什么会这么严重。很久之前林父天天在家里抱怨没有活干，家里已经拮据到没办法再供她读书了。
言外之意就是让林野辍学，她是一个多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家庭的原因就放弃自己的学业，这永远是不可能的。
于是她就开始从自己的药钱里面开始克扣，至今她已经快半年没有去医院复诊了。
原本一个月的药，硬生生被她掰成三个月来吃，到最后她索性就不吃了。
最初她也没有发现不吃药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异常，直到最近情绪的不稳定和躯体化的加重，断药的副作用在她身上愈发明显。
此刻林野只想赶快睡觉，她坚信只要睡一觉自己的身体就会好转，现在的症状也会减轻。
可想象永远和现实相差太多，她失眠了，困意全无。本就烦躁的林野只能不情不愿地去客厅吃药。
家里没有热水了，饮水机烧水还要一段时间。她索性将一颗劳拉西泮直接吞下。
可是天不遂人愿，好巧不巧，这颗白色的小颗粒硬是卡在了自己的喉咙里，像一团湿棉花堵在气管口，窒息和不适冲击着大脑。
林野慌张地跑进卫生间，水龙头被她用力打开，自来水一泻而下，她现在管不了水里面有没有余氯，会不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伤害，她只想让自己的不适感快点消失。
她像动物一样茹毛饮血，大口大口地灌着自来水。
良久，那股不适感终于消失。
女人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觉得自己变了，她快要认不出来镜子里的虚像是自己了。
“你怎么不去死啊”
林父的说教又一遍遍地在心里游荡，直至她的大脑也无法控制。
林野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她又回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双腿盘坐，她伸手从自己装药的小口袋里拿出了剩余的劳拉西泮和富马酸喹硫平片。
银色的铝箔面泛着冷光，每一格都严丝合缝地扣着白色药片，像把“需要被藏起来的情绪”锁进了小格子里。
泡罩板的右上角，红色的“精”字标识格外扎眼，旁边还有加粗的“凭处方销售、购买和使用”这是国家管制类药物，具有成瘾性。
一颗颗药丸从小格子里剥离出来，大概有十五六颗的样子，它们都静静地躺在林野手中。
林野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接了一杯冷水帮助自己吞咽。
一把药丸就被她全部丢在了嘴里，她没有没喝水，药片在舌尖化开一股发苦的粉末，刺得喉咙发紧。
她拿着手机走进了卫生间，蹲在卫生间的瓷砖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一开始林野没觉得异常，只觉得心跳比平时慢了些，慢慢的指间变得发麻，像裹了层冷雾。
过了大概几分钟，胃里突然翻涌起来，不是尖锐的疼，是沉沉的坠痛，像吞了块湿冷的石头，顺着食道往下沉，连带着胸口都发闷。
她想站起来找水，腿却软得像没了骨头，刚撑着墙直起身，眼前就猛地一黑，视线里的瓷砖开始旋转，像被揉乱的拼图。
她扶着洗手台稳住身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眼泪毫无预兆地往下掉，不是哭，是身体不受控的反应。但是此刻林野早已没有了抬手擦眼泪的力气。
林野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耳边的声音像隔了层水，她能听见客厅里挂钟摆动的声音，却分不清是快是慢。
胃里的坠痛越来越重，她忍不住弯下腰，趴在洗手台上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苦涩的药味从喉咙里返上来，呛得她咳嗽，每咳一下，胸口就跟着抽痛，像有根细针在扎。
林野慢慢滑坐在地上，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感觉身体越来越沉，连呼吸都变得费力，像吸进的空气里掺了沙子。
她的脑子里闪过陆栀为她和顾淼争执的样子，又闪过母亲临终前的画面，两种画面混在一起，像褪色的电影片段。
她想拿出手机给陆栀发消息，手指却抖得连口袋都摸不到，只能蜷缩着身体，把脸埋进膝盖。
原来吞药不是“结束”，是这样漫长又难受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