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床哐当一下撞开了急诊室的大门,刺眼的白炽灯光扎进眼里。出于生理反应,她下意识想要紧闭自己的双眼。
一旁的护士却在这个时候掰开她的眼睛检查瞳孔是否有扩散。
冰冷的听诊器伸进衣服下紧贴着胸口,林野此时好比是一直在案板上的待宰羔羊,没有一点反驳的余地。
一个护士拿着告知书出去找家属签字,林野的舅舅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中年男人理了一个寸头,脸上的酒糟鼻格外显眼,双手背在身后,啤酒肚挂在腰间,严肃中带着一丝讥讽。
“你是林野的家属吗”护士询问并将告知书递给男人查看。
“我是她舅舅,她那个不管事的爹一时半会回不来”男人混浊的眼里适时流露出了一丝厌恶。
“是这样的,因为患者服用了大量的精神类药物,现在必须立马洗胃,麻烦家属在这边签一下字然后去前台缴费并办理入院。”小护士一口气向男人交代了医生安排的事情。
“好,我签,我外甥女就拜托你们了医生”中年男人客套了几句就拿着手里的缴费单去前台办理入院了。
急诊室内各种监护仪器的警报声此起彼伏,让人听的鸡皮疙瘩快掉了一地。
“准备给病人洗胃”小故事进门高声道。
一根大概两米长的橡胶管被医生拿在手里,林野只是看着这根管子就开始心里发慌,她承认,她此时后悔了。
医生在一旁抓住她的手,没错她的四肢被束缚了。
将洗胃管插入胃里可不简单,大部分人刚插入洗胃管时就会感到不适,大脑就会做出保护身体的反应,那就是——反抗!为了不在洗胃途中发生意外大部分医院都会选择束缚病人,避免不受到二次伤害。洗胃管从喉咙里插进去的瞬间,生理性的恶心就被顶上大脑,胃酸混合药物向上翻涌,林野最终还是吐了出来,只是洗胃管还在向下探。
直到管道顺利插完,正式的洗胃工作才真正开始。洗胃机在一旁轰鸣着,整个抢救室都是它的声音。林野的意识被刺激到清醒,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胃里的东西在被这根管道吸走,她的胃不再灼烧,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酸胀感。
发白的指尖逐渐恢复血色,她的身体不再像冰块一样冷。
三十分钟转瞬即逝,洗胃管终于被医生拔出,林野瞬间感觉身体轻松了一大截只是她已经没有力气动弹了。
闭上眼睛前,她看到自己的舅舅正推着自己的病床朝着住院部的位置走去。
林野醒来时已是白天,病床旁坐着自己的父亲还有舅舅,不起眼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个女人。
她是禾舒。
“小野醒了啊,感觉好点了没有,下次不要再做傻事了,你这个样子你妈妈看了也不好受。”林野的舅舅是实打实的关心自己的外甥女。
当时林野母亲离世时他曾问过林野要不要搬来自己家一同吃住,但是他这个外甥女脾气倔得很,好说歹说也不同意,于是这个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林野说不出一点话,只是在一旁默默流泪,她后悔了。一旁的禾舒只是掏出纸巾轻轻地给眼前的女人擦着泪。
“哭哭哭,就知道哭,说你一句你还不得了,要上天啊,还吞药自杀,你真的是幼稚。”林父最见不得林野这幅样子。
“你给我走,我不想看到你!”林野竭尽全力大叫,她再也没有力气去争辩。
“病人现在情绪激动,您还是回避一下吧”小护士在一旁适时开口缓解气氛。
林父被林野的舅舅拉着出了病房,此时只剩下禾舒一个人坐在病床旁。
“下次不要那么傻了,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要告诉我,不要一个人去硬扛。”禾舒没有说她不对,只是诉说着解决办法。
林野被折腾了一遭也累了,她靠着女人的肩膀,又慢慢闭上了眼睛。
“病人二十四小时内禁食,刚刚医生给开了药,家属记得去拿。”小护士把单据放在床头柜前就走了。
“我先去拿药,你好好休息好不好,我去给你爸爸和你舅舅说,我一个人照顾你就行了,你乖乖的好不好”禾舒把女人的被子盖好就去药房拿药了。
“铝碳酸镁咀嚼片一天三次一次一片,先吃三天,其余的液体拿回去之后交给护士就可以了”药房的医生低着头把药递给禾舒。
“嘟嘟嘟,嘟嘟嘟”
林野的手机在禾舒包里震动着,当时送林野来医院禾舒顺手把她的手机也带来了,只是忘记还给她了。
屏幕前备注“陆栀”的电话已经拨打了无数次。但是因为太忙禾舒一直没有接。
“喂”
“你去哪里了,怎么不来上课,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你一个电话都不接,你知道我有多急吗?”电话另外一头的女人噼雳吧啦地说了一堆。
“你好,我是禾舒,林野的朋友,她的手机在我这里。有事的话过几天再给她说吧。”禾舒礼貌出声打断了对方。
“她怎么了?”陆栀这才想起来问林野的近况。
“自杀未遂,被送来医院洗胃了。”禾舒知道这是林野信得过的人,就告诉了对方她的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哪家医院方便告诉我吗?”
“临汐市第三人民医院,第二住院部5楼”禾舒没有拒绝对方的请求。
“谢谢,我一会就过来”陆栀永远都很有礼貌。
禾舒回到病房就看到林野一个人盯着窗外看。
她缓缓开口“禾舒,你说我是不是逃不走了,我好像永远都没有用,我只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怎么会呢,不要这么想,每个人存在于这个世界肯定都会有自己的意义,只是看对人对事罢了,不要想太多,会好的”禾舒帮林野捂着输液的手。
“那如果以后呢,我如果又有这种消极想法怎么办。”林野的情绪明显开始激动了。
“那你告诉我,我带你走好不好,我们去一个没人知道我们的地方好好生活。”女人也和林野一同看着窗外。
两只小鸟在空中雀跃,无忧无虑。
可能人只有失去一些东西才能明白留下的有多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