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侯府第二日就备好了棺材寿衣。
漆黑的棺材抬到家庙门口那天,天刚蒙蒙亮。
管事婆子带着几个小厮,小心翼翼地跨进院门。
“褚公子,侯爷让奴才们来……”
“滚。”
管事婆子吓得退了两步,抬头看向院子里。
褚琛站在静室门口,眼下乌青。
“褚公子,这……侯爷的吩咐,奴才们不敢不办啊。”
“我说了滚。”
许昭珩皱着眉从后面走过来,声音里带着疲惫:
“褚琛,你冷静点!攸宁已经去了,总不能让她停在这冷庙里,连个安生都没有。”
“她没走。”
褚琛没回头,声音沙哑得厉害,一字一顿道。
“我能把她救回来。”
我飘在庙门边上,看着他红着眼挡在门前的样子,有些陌生。
原来,他也会这么护着我吗?
可褚琛,我已经救不回来了。
他不顾众人劝阻,执意把我的遗体安置在家庙最里侧的静室。
他亲手替我擦干净脸上干涸的血痕,翻出我压在箱底那件藕荷色襦裙,小心翼翼替我换上。
屋里终日点着安神香,案上一日三餐摆得满满当当。
街角那家的兔子糖人,他都每日让人买一支新的,就像我还活着一样。
他整日整夜守在榻边,握着我冰凉僵硬的手,翻来覆去地说话。
说他错了,不该明知道我空腹难受,还逼着我抄完经书再吃饭。
说那天我问能不能不回家庙的时候,他不该拒绝。
说嫁衣的绣样他已经让绣房改了最精致的缠枝莲,就等我回去试穿。
说再也不让我受半分委屈,只要我醒过来,什么都依我。
说到最后,他声音哽咽,额头抵着我的手背,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我冰冷的皮肤上。
我听着,心里发酸。
他散尽了褚府大半家财,派出去的人遍布大江南北。
但凡听说谁有起死回生的法子,不管山高路远,都要重金请过来。
太医院的院判来了一拨又一拨,指尖搭在我腕上片刻,便都摇着头收回手。
有名的高僧、道士来了十几个,围着静室念经做法,折腾到最后也只能叹气。
甚至连坊间传闻能行邪术拘魂的方士,他都不惜代价请了过来。
那人围着我的尸身转了三圈,又翻了翻那本献祭古籍,最后只能拱手:“褚公子,这位小姐魂飞魄散,小的……实在无能为力。”
褚琛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亲手把人送出了门。
他没有发火,没有摔东西,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士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然后转身回了静室。
这天晚上,许昭珩又来了。
他独自站在院中,隔着半开的窗看着屋里。
褚琛正拿着湿帕子替我擦手,一根一根手指擦得极仔细。
许昭珩站了很久,终于推门进去。
“你五天没合眼了。”他声音干涩,“去歇一会儿,我替你守着。”
褚琛头也没抬:“不用。”
“褚琛——”
“我说了不用!”他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你们谁都不用管。你们不是早就当她死了吗?她在家庙三年,你们谁来看过她一次?现在人没了,棺材倒是备得快。”
许昭珩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攥紧了拳头,声音压得极低:
“你以为我心里好受?她是我亲妹妹。”
“亲妹妹?”褚琛冷笑了一声,
“亲妹妹你让她空腹抄两天经?”
许昭珩僵在原地。
过了半晌,他别过脸,声音里带了湿意:
“我知道……是我混账。我总想着日子还长,等她回了府,我慢慢补给她。”
他抬手捂住眼睛,“谁知道就没有日子了。”
我在一旁听着,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褚琛没再理他,继续替我擦另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