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出殡那日，天阴沉沉的，飘着细碎的冷雨。
侯府的白幡从巷口挂到街尾，声势浩大，体面十足。、灵堂正中央摆着我的黑漆棺木，前面立着牌位，写着“侯府长女许氏攸宁之位”。
褚琛就跪在灵前的蒲团上，一身素白孝衣，眼窝深陷得厉害。
从入殓到现在，他几乎没合过眼，旁人劝他吃点东西，他也像没听见一样，只直勾勾盯着棺木。
我垂眸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许清漪跪在母亲身侧，一时不时抹两下眼泪，看起来比谁都伤心。
母亲拍着她的背，自己也在掉泪，嘴里念叨着“都是娘不好，都是娘不好”。
许昭珩站在灵堂门口迎客，眼眶发红，神情肃穆。
我飘在灵堂上方，百无聊赖地看着底下人来人往。
正出着神，许清漪起身了。
偏殿离灵堂远，雨声混着前院的诵经声，刚好能盖住说话的动静。
侍女一进门就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慌：
“小姐，古籍被他们发现了，他不会起疑吧？万一被人发现是咱们放的，可怎么办啊？”
我飘在半空，愣了一下。
许清漪走到妆台前，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眼角，脸上哪还有半分泪意。
她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边的白花，嗤笑一声，语气轻描淡写：
“慌什么？谁会知道那书是我放的？”
“那本禁术古籍，我托人找了大半年才找到，特意塞在家庙佛龛最里面。”
“她本就觉得欠了我的，日日活在愧疚里，看见那书，肯定会动以命抵命的心思。”
她指尖划过镜中自己的脸，笑意里带着几分得意，
“我本来也没想着她真会死。”
“那种邪门的东西，十有八九是糊弄人的，我不过是多给她添个念想，让她更死心塌地地替我守着这个好名声罢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不过这样也好，一了百了。”
“以后侯府的嫡女是我，褚琛哥哥也是我的，再也没人挡我的路了。”
她拍了拍侍女的手：“她呀，生来就是给我铺路的命。”
我飘在门边，一字不落地听了个全。
原来如此。原来家庙里那本凭空出现的古籍，不是机缘巧合，是她精心布下的局；
她算准了我的心软，算准了我的愧疚，算准了我会傻乎乎地拿命去填那个本就不存在的窟窿。
许攸宁啊许攸宁，你活了十七年，蠢了十七年。
被一家人骗了三年不算，连死，都是被人算计着死的。
门外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响。
褚琛站在门口，浑身淋着细雨，脸色白得像纸。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许清漪猛地转过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慌乱地后退半步，连连摆手：“褚琛哥哥，你听我解释，不是的……我没有……”
“没有？”褚琛一步步走过来，眼底猩红，
“你说她傻，说她生来就是给你铺路的命。这些话，也是我听错了？”
许清漪嘴唇哆嗦着，眼泪说来就来，扑簌簌往下掉：
“褚琛哥哥，我方才说的都是气话……”
她膝行两步，伸手去扯褚琛的袖子，
“你知道我的，我胆子小，我怎么可能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