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周承安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包了一架直升机,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西部的天葬台。
  一路上,他的心脏都在狂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祈求。
  求老天爷再给他一次机会,哪怕只是让他留住知夏的遗体。
  他还没有跟她道歉。
  还没有告诉她,其实他心里一直都很爱她。
  直升机在高原的草甸上降落,螺旋桨还没有停稳,周承安就直接从机舱里跳了下去。
  高原反应让他头疼欲裂,呼吸困难,但他全然不顾,顺着山坡拼命往高处的天葬台跑。
  远远地,他看到天空中盘旋着几十只巨大的秃鹫。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天葬台周围拉着警戒线,几名穿着藏袍的天葬师正站在外围诵经。
  而台子中央,黑压压的一片秃鹫正在争抢着什么。
  狂风吹过,撩起了秃鹫群缝隙间的一角布料。
  那是一小块浅蓝色的碎花布料,上面沾满了刺目的鲜血。
  周承安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认得那块布料。
  那是他去年生日时,陪我去商场买的连衣裙。
  因为那是他难得抽空陪我逛街,所以我一直很宝贝那条裙子,只有重要的日子才舍得穿。
  “滚开,都给我滚开。”
  周承安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疯了一样冲破警戒线,朝着天葬台扑了过去。
  两名天葬师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死死抱住他的腰,将他按倒在草地上。
  “放开我,那是我的妻子,你们不能动她,把她还给我。”
  周承安在地上拼命挣扎。
  他根本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盯着台子中央。
  随着最后几只秃鹫腾空而起。
  天葬台上空空荡荡,除了暗红色的血迹,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连一片骨头渣,都没有留给他。
  周承安停止了挣扎。
  他趴在冰冷的草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泥土里。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个曾经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天葬师见他平静下来,才松开手。
  周承安缓缓撑起身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她……她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有没有提到过我的名字。”
  天葬师摇了摇头,眼神怜悯。
  “这位姑娘送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气息了。”
  “不过她前两天自己来办手续的时候,精神很差。”
  天葬师指了指远处的雪山。
  “她当时坐在那儿看了一下午的雪山,什么人的名字都没提。”
  “只说这辈子太累了,想找个干净的地方彻底清静清静。”
  想找个干净的地方清静清静。
  周承安浑身一震,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这一个月来的画面。
  他想起我退掉婚纱那天。
  想起我在客厅里流鼻血,他冷着脸摔门而去。
  想起在康复宴上,我蜷缩在地上吐血。
  他却居高临下地说,她过分了。
  最后,是医院护士打来的那个求救电话。
  那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声音。
  而他,亲手挂断了她的生机。
  周承安在那里坐了很久,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直到夕阳落山,他才缓缓站起来离开。
  等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将车开到了我之前所在的那家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