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人百态万千，赵素芬不敢说全都见识过，但类似孙朝安这样的，并不少见。有些花花肠子，为人没有分寸，说话更没个顾忌，自以为耿真率性，实则自私促狭。只图自己嘴上畅快，全然不顾旁人会不会难堪。你若与他计较，反倒落了下乘，他还会更加来劲。不理会才是，只是难免心里犯膈应。又替周彩英惋惜，嫁了这么个混人。眼见周本全想要替她说话，赵素芬扯了扯他衣袖，无声的摇头，她根本不在意，还是算了吧。新婚头一日，她可不想多起事端，免得又落人口舌。自家妹夫没个正形，周本全满是无奈，早些年他并不是这样的，不知道为何慢慢变了样。当众不好多说什么，看向赵素芬的眼神全是歉意。赵素芬笑笑，又继续敬酒给下一个。待敬满一轮坐下，面对五奶奶关切的眼神，安抚笑笑：“我不会放在心上。”五奶奶眼里满是赞赏，小声道：“他就那么一个人，要说多坏的心眼也没有，只是行事不像样子。”赵素芬笑笑没言语，心想就像癞蛤蟆跳到脚背上，不咬人，纯恶心人。周彩英心里满是歉意，这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等回了东屋，特意向赵素芬赔不是。“摊上这么个人，我真是没法子，还好嫂子不与他计较，要不然我都没脸见你了。”赵素芬大度一笑，“他是他，你是你，我就是生气也不会怪罪到你头上，只是难为你了。”一句暖话险要周彩英落下泪来。叹一声道：“早先他也不这样，还是我没本事，管不住他。”赵素芬宽慰：“这怎么能是你的错？是他本性如此，千万莫要自责。”仅这一句话便让周彩英折服，自家这新嫂子大度又知理，大哥娶对了人。送走周氏他们，周彩英帮着把灶下收拾干净，这才准备归家。走前她特意把瑞香叫到一旁，细细叮嘱：“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要互相体谅，不可任性行事，要知道真心才能换来真心。她虽不是你们亲娘，但我看着是个顶好的人，绝不会故意为难你们。你好好和她处，有什么事不好开口就跟姑母说，姑母都会帮你。”瑞香别过头，沉默不作声。村里有闲话，说都是因为她，爹才一直没再娶，说她难缠、自私。怪她不懂事，可明明说后娘心毒的也是他们，多少次笑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所以她才排斥爹再娶。她不想被说，也不想爹孤身一人，同意他再娶。可他们又来说后娘还没进门爹就已经变了，对着那个女人大献殷勤，已经彻底把他们娘抛到脑后。还说她这般难缠定是处不好，且等着看笑话。她不愿相信他们的话，可看到爹事事为那娘俩打算，她真的觉得委屈。觉得爹背叛了娘，替娘不值。这些话她说不出口，哪怕是对着疼爱她的姑母。再说，那娘俩已经进门，她再是不愿也不能改变什么。看她紧抿着脸，周彩英猜到一二，暗叹一声，开口劝道：“我知道一下子要你全然接受很难，咱慢慢来。外头肯定会有闲话，你可千万不能往心里去，要知道过日子的人是你自个，好不好他们说了不算。更不能听他们挑拨，就跟她对着干，先不说你爹夹在中间多为难，一家子伤了和气，还要日日相对多难受啊。”周彩英耐心开解好一会，瑞香到底听进去一些，点了点头。孙朝安喝的酩酊大醉，絮絮叨叨说着酒话，因还要过河，周本全不放心跟出去送一程。家里一下子只剩娘几个，周胜不知道该做什么，索性躲进屋里。瑞香不作声，也不看云希，到底还是拉不下脸主动示好。穗香人小，不知道怎么缓和这气氛，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只呆呆站着盯着两人来回打量。云希知道她该先低头，可一想到酒席上瑞香那番话，讨巧的话就一句都说不出口。最终沉默着进了东屋。赵素芬正在收拾箱子，她给爷几个做了棉鞋，现整整齐齐都摆在床上。听到动静扭头，见是云希笑了一下，问道：“怎么没和她们姐妹去玩？”云希不想娘担心，只字不提瑞香的话，只道：“我想帮娘收拾。”赵素芬笑笑：“没多少东西，我能收拾得完，你去和她们玩吧，多处处就熟悉了。”云希坐在床沿上没动，看着面前的四双棉鞋，甚至冲动的想说他们根本不会稀罕。话到嘴边终还是忍了下去。若无其事的开口：“不急于这一时，日后自会熟悉。”赵素芬没再勉强，娘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瑞香听着东屋动静，沉着脸回了屋，说不出为什么，她就是心里憋着一股气。咽不下也吐不出，让人心中发堵。穗香的小脸皱起，她看出来姐姐似乎不喜欢娘和云希姐姐，有些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呢？她们明明很好啊！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笑意。有娘疼不好吗？她不记得亲娘的样子，想她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想些什么。赵素芬虽不是亲娘，可她眉眼温和，她真的很喜欢。而且她以后要有娘疼了，就能知道有娘是什么感受了。也就不必再羡慕别的小娃。虽然村里会有人逗她，说爹还会再生小娃娃，就不喜欢她了。可她不相信，爹那么疼她定会一直喜欢她的。再说，要真有小娃娃，她就能当姐姐了。她没当过姐姐，想想应该也挺有意思，就像隔壁小文昌日日跟在文荷后面喊姐姐，她偶尔瞧着羡慕也想要个弟弟或是妹妹。还能多个人一起玩。所以现在有了娘，说不定还能当姐姐，她是真的高兴。越是这样，越是想不明白，大姐为什么不喜欢呢？还瞪云希姐姐，她都瞧见了。云希姐姐都没生气。她真的很好！穗香冲进屋，想把这些说给大姐听，瑞香正烦着，不耐烦的瞪了她一眼。穗香一下子就不敢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