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同学群裏大开柜门
晚九点半，山南市第一中学高817班同学群热闹非凡。
秦洛川（班长）：
@所有人
有同学提议，下周末的周年同学聚会全班一起去隔壁省新开的度假村玩。现在有意愿的同学在群裏报数接龙，过半数同意的话我就联系订房间。
我先来：1、秦洛川……
2.姜伊人……
同学群裏踊跃报名的同时，山南大酒店301包间，高817班的一员——边重楼律师正在和他顾问单位的高层聚餐。
今天他刚和这家企业签订了新一年的法律顾问合同。到了饭点儿，企业的人硬是要叫上边重楼一起吃晚饭。
这家企业是边重楼律所的重要客户，这饭局他不得不去。
一进包间，一群老爷们儿墩几瓶高度白酒在餐桌上，大有种“不喝吐不能回”的架势。
边重楼悄悄嘆气，面带微笑地和这个总、那个总谈笑风生。
边重楼生了双含情目，眉宇间又有股英气，配上他挺拔的身姿，让人过目难忘。
今晚的包间裏他一身挺括的灰色西服衬得他皮肤越发白皙，喝了酒的脸上透出淡淡红晕。
餐桌上的水晶吊灯散发出细碎的光，投在他眸子裏一片水光潋滟。他面上生得委婉，却偏生是个说话不爱拐弯抹角的“毒舌”，长相和说话风格非常割裂。
酒过三巡，边重楼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白衬衫领口解开了几粒扣，袖口挽起至手肘，修长的手指随着嘴裏的行酒令变换着手势跟人猜拳。
一旁他的助理冯浩辰看着一桌四五个人对战边重楼，跃跃欲试地想要帮他挡酒：“边主任，这杯我替您喝吧。”
“呦呦呦，看边律这小助理忠心护主了。”企业的副总已经喝的脸红脖子粗，抬起一只手指着冯浩辰道：“来那我就和你……”
“哎，还是我和曹总喝。”边重楼笑着拿杯子冲着说话的副总举了一举，扭头对着冯浩辰低呵：“自己几斤几两掂量好，黑骑士用得着你当么。”
说罢，他杯子往嘴边一送，一两白酒入腹：“敬你，曹总！”
企业的几个人纷纷感嘆边律好酒量，跟着一起举杯。
冯浩辰在一边不敢作声。他明白边重楼是在护着他，因为在为数不多的应酬中，边重楼从不让他帮忙挡酒。而且，他发现他师父今天划拳输赢的概率很均衡，基本持平，要么是运气，要么就是他这个师父“拳艺”了得，收放自如、指哪打哪。
推杯换盏间，边重楼就有点儿高了。他觉得自己晕乎乎的，趁着自己还清醒，给冯辰使了浩个眼色，小伙子收到信号出了包间。他再回来说顾问单位的人已经结了账，他替边重楼叫了代驾。
来接他们的代驾是个三十出头和边重楼年纪相仿的男人。饭店外的停车位上，边重楼率先钻入黑色奥迪车的后座，转头叫冯浩辰一起，对方却说要打车走，怎么都不肯上车。
边重楼懒得拉扯，嘱咐他註意安全，扣好安全带身子往座位上一出溜闭目养神。
车子起步驶入车流，代驾熟练地说着自我介绍。他从后视镜看到后排的人快要睡着了，担心一会不好弄下车，于是不停跟这位喝高了但是还没完全失智的客户说话。
“老板，我看刚才他们喊你律师，你这车一看就是收入不少吧，果然现在人打官司多，律师赚钱。”
后座上的人闭着眼睛仰靠在后座上，长长地做了一次深呼吸。
代驾：“律师执照是不是很难考啊？”
回答他的是边重楼均匀的呼吸。
“果然这年头得靠脑子吃饭，我这种只会开车的大老粗，真是一辈子也赶不上哦……”
边重楼其实从上车开始就把代驾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只不过他不想说话。可这司机就是没眼力见，叨叨个没完。更令边重楼厌恶的是这人还没什么边界感，凈说些没法搭的话。
他抬眼看看窗外已经快到家了，决定制止司机，厉声道：“麻烦你闭嘴！”
代驾正张着嘴说话，闻言下意识就闭紧了嘴。
作为代驾，他见过的客人形形色色。但今晚听到的这句话还真是……你说呛人吧，他说“麻烦”，你说客套吧，他说“闭嘴”。文化人啊阴阳怪气得很。
不过他从后视镜看到后座的客户坐直了身子睁眼向窗外看，好歹算达到了弄醒他的目的，不说话就不说吧。
边重楼住在山南市中心区的一个高檔小区，家家电梯入户私密性很好。电梯门在身后关上的一瞬，边重楼甩掉脚上的皮鞋，甩手开灯、关室内门，公文包往地上一丢，又开始扯上衣，外套、领带、衬衫，扯下来的衣服就随手丢在地上，一系列动作，仿佛这些东西不迅速从身上离开，他就会被烫伤似的。
上身精光后，他把手放在裤带扣上，想起什么似的返回去在上衣口袋、公文包裏翻找，最终摸索到自己的裤兜拿出了手机。
多年的习惯让他尽管在醉酒的情况下，还是不会忘记确认是否有漏掉的工作邮件、信息。
今晚唯一有动静的是他的高中同学群，群裏上百条信息提示。但边重楼的耐心已经消失殆尽，他拒绝爬楼，只看最近的几条。
最近几条信息显得莫名其妙：
同学a：咋没见边大律师说话@边重楼 你去度假村吗？
班长：除了边重楼，廉松节也在神隐。
同学b：要不班长你直接给他俩打电话吧，估计屏蔽群消息了。
同学c：@边重楼 老边，你有对象了吗？我妈一朋友家的女儿托我给说对象，大学老师呢，你看看啊？
同学a：咱班是不是就他单身了？
同学c：我前段儿在医院碰着廉松节了，他也单着。哎，不过人家从来不掺和咱群裏的事，应该也不用咱操心。
姜伊人：呼叫老边！呼叫老边！你快点儿回话！@边重楼。
本来回来的路上就让那个代驾碎嘴子叨叨得心烦，一看群裏这位同学还给他安排起女朋友了，边重楼恼火地看着手机低咒道：“给我介绍女朋友？真是一个个嘴裏淡出鸟了。”
他懒得打字，按下语音键爽利地回了话，随即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一股脑连内裤、外裤、袜子一起扒下来撂在原地，赤脚迈着匀称的长腿几步跨进浴室。
817班微信群裏，足足十多分钟没有一个人在边重楼那句发言之后说话。
大约在晚上十点四十左右，有人破了僵局。这位破局的人是毕业后几乎从不参加同学聚会，在群裏也从不发言的廉松节。
廉松节：竖起大拇指[emoji]
廉松节今天手术下得早，本来计划去健身房撸铁。奈何下班前高速公路上隧道内多车连撞，重伤员不少，急诊科叫了多科室会诊，把他叫去做手术。
下了臺他穿戴整齐，顺带看了眼手机。班级群图标亮了个红点儿。他虽然从来不在群裏发言，但是偶尔会看看群消息。
图标红点儿下提示群消息近两百条，他皱眉，不知道这些人每天聊什么可以聊这么多条。
班长的头像上有个数字一，打开看，是问他下周全班要去度假村度假聚会，问他要不要去。
他抬手就打字：抱歉，工作忙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点发送键前他莫名犹豫了一下，退出了页面，点击进班级群看了一眼。
最新一条消息是十几分钟之前，说话的人是边重楼。
廉松节点开那条只有4秒钟的语音，良久之后回覆了一个emoji表情：竖大拇指。
紧接着他给班长的回信：参加。
宿醉让边重楼起床后感到整个人昏昏沈沈。 他冲了澡穿着一件浴袍，路过客厅听到手机一直在震动。
接听，是助理冯浩辰。
“师父，今天上午咱们要去医大附院接吴律师出院，你记得吧？我已经到你楼下还买了早点，给我按下电梯。”
“嗯。”
边重楼挂断电话按了电梯，准备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却发现有很多条微信和未接来电。
未接来电分别来自班长和姜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