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要介入他人因果
边重楼同学聚会回来紧接着就开始了一系列的工作日程。
他首要的工作是为吴芳律师请求民事赔偿，因为肇事者是醉酒肇事逃逸，这一下就成了公诉的刑事案件。所以司法鉴定这部分至关重要，定关系到量刑以及民事赔偿金额。
上班一大早，边重楼就安排冯浩辰去对了解一下法院那边的消息，对于肇事方提出的他和廉松节认识构成回避的事，有没有结果。
没一会，冯浩辰就回电话说廉松节当时是自己主动申请了回避的，所以不存在鉴定人和诉讼代理人之间有什么回避关系。
边重楼手机放在耳边好久。廉松节竟然主动申请了回避。是因为知道了是他的案子，所以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但不管怎么说，他那天对着廉松节一通数落，人家先主动申请了回避，这下好了，误会又大了，本来就不和谐的关系，现在又得雪上加霜。
他挂断电话，抚额长嘆。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儿。自从那条出柜信息后，他和廉松节就又开始纠缠不清了。他俩可能真的不适合深交吧。
边重楼所在的律所是和冯浩辰的父亲冯林木，还有另外一名律师合伙设立的。
冯林木当年算是边重楼的师父之一，主攻非诉业务和知识产权诉讼业务，他当年离开旧律所，就说服边重楼和他另起炉竈，另外一名合伙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律师郭欣。边重楼和郭欣做诉讼案件，偶尔也做企业破产相关业务。
冯浩辰法大研究生毕业，过了法考，律师实习期冯林木把他安排给边重楼带。
边重楼没有一上来就扔给他一堆离婚案，而是民商事、刑事的案子也带着他，几乎是倾囊相授。
他一直认为同行裏让新人律师先从离婚案件做起这是个bug。因为刚实习的或者刚入行的律师，大多是未婚的，有的甚至母胎solo，一上来就是这种经常迭加满了超强情感和人性丑恶buff的案子，很多孩子是处理不了的，至少是并不能得心应手。
张明楷教授说过：法律的生命不仅在于逻辑，也在于生活。这帮青瓜蛋子就缺的是“生活”。有的离婚案件“抓马”到老律师都啧啧称奇、三观俱碎的地步，新人无论从业务、心理、人生阅历等方面都是不够看的，目睹那些离婚案裏，曾经关系最亲密的两人，因为利益撕得脸红脖子粗，非常有可能让这些孩子们轻者恐婚，恐恋，重者怀疑人生。所以他宁愿从民商事案件开始带冯浩辰。
冯浩辰从法院回来，敲开了边重楼的办公室门。
“师父，有个案子我想拜托你给看看。”冯浩辰有些不自然道。
刚才还在分析廉松节究竟怎么个意思，突然被徒弟的话打断，边重楼还有点楞神。
“怎么？”
“我同学的离婚案，我想帮帮她。”
边重楼看到冯浩辰的眼神觉得事情不简单，遂故意道：“我不怎么接离婚案，你知道的。”
冯浩辰咬了咬下唇，拉开椅子坐在边重楼写字臺对面。
“这个女生是我同学，她昨晚咨询我想离婚，她遭受了家暴。”
“有能证明家暴的证据吗？报过警没有？”
“报了。昨天晚上她住院了。”
“那这不是很简单吗？报警回执，或者去派出所调出警记录，医院这边诊断证明或者验伤报告，其他的还用我说么，起诉就可以了。”边重楼有点不耐，事实很清楚的案子不知道为什么冯浩辰面露难色。
他再次看了看冯浩辰的脸，发现他眼下一片乌青。
严肃道：“你昨晚在哪了？”
“我……我陪她在医院了。”冯浩辰局促又沮丧地说。
边重楼把冯浩辰看作孩子一般，见他这副模样，心裏不免担忧：“你以什么身份去陪她的？”
冯浩辰不语。
“备胎？朋友？律师？自己好好想清楚。案子很简单，覆杂的是你的感情。今天的你表现得像个外行，你要是当事人，我真的不大愿意接这个案子，法理上的困难不算困难，情感上的纠葛才是最麻烦。希望你不要受伤害。”
冯浩辰一直低着头，听完了话也不起身。
“怎么？还有心事啊？下午那个公司侵权的庭准备好了？”
“她、她没想离婚……是我……”
边重楼虽然一开始就觉得蹊跷，但也着实被这个情况惊了。
“你剃头挑子一头热呢？”
见冯浩辰眉头紧锁，边重楼只好收起毒舌：“她为什么不离婚？”
“孩子还很小，男方很强势，她有顾虑。”
“两岁以内女方可以带走孩子的。”
“五岁了。”
边重楼吐血，无奈地看着今天像是换了一个人的冯浩辰：“辰儿，作为长辈，我只和你说一句话，不要介入他人因果。”
“我”
边重楼抬起手制止了冯浩辰的解释：“不管你对她是什么感情，现在都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离婚这事儿，尤其是家暴离婚，你就算气死，当事人自己不提的话，你没有任何办法。”
“我也知道，可……”
“好了，现在回去睡一觉，下午和我去开庭。”感情重不重要呢？对于法律人来说，有正义感“有人味儿”是对的，但感情用事就大错特错。作为律师比起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解决法律关系的矛盾要趁手得多。况且，感情有可能遮蔽了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沈迷其中最是要不得、要不得。
送走了徒弟。边重楼开始准备下午的开庭，是两个企业间的侵权纠纷，之前调解不成，这案子拖了好久今天终于开庭。
午饭时间，所裏的厨师大姨做了面条，还有烤香肠。
边重楼看着那一根根香肠，想到了那天廉松节那根烤肠的“恩情”。
他翻出了班级通讯录，找出了廉松节的手机号。用这个号码微信添加，竟然搜索不到，于是他改拨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听，对面很冷淡地“餵”了一声。
“廉松节，你早就主动申请了回避，为什么当时在度假村不和我说清楚？”
“你哪位？”
边重楼一哽，快速道：“我边重楼。”
对面也顿了几秒：“嗯”
“那个司法鉴定，你怎么想到主动回避的？”
“你去医院看她，她家说你是代理律师还是她老板，我接到材料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而且这方面专家储备很多，不是非得我参与，就回避了。”
边重楼没有说话，廉松节便问：“有耽误你工作吗？”
边重楼沈声，带着些别扭道：“没有。” 不仅没耽误还变相地救了帮了他。
“好，那我挂电话了，待会有手术。”
边重楼盯着挂断的电话，他道谢的话停在嘴裏怎么也没法说出口。他想不明白廉松节这一系列举动究竟为什么？
难道只是单纯好心？难道这是个还不错的人，当年自己上学的时候没发现？
下午前往法院之前，冯浩辰的脸色才好点。
边重楼在后座从后视镜看冯浩辰的脸道：“你清醒给我打起精神来，下午这个案子拖了多久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知道了师父。”冯浩辰瓮声瓮气道。
边重楼取出手机看看，又揣回兜裏：“你同学的事，我劝你别掺和，至少现在不要馋和。就算是初恋女友你也得把握好分寸。”
冯浩辰一楞，从后视镜瞄了一眼边重楼道：“师父，我也明白，可是就是看到她被揍成那样，我恨不得……”说到女生被揍，他眼前立刻浮现了她遍体鳞伤的样子，以至于何师父说话时声音都有些抖。
“恨不得什么？”边重楼掀了掀眼皮看他：“她不是你老婆，如果是你老婆被人打了，冲动情有可原，但现在法律上她是别人的老婆！”
“师父，你大概不懂这种男女之情吧，她可以不和我结婚，但我看不惯……”
边重楼立刻嫌弃地摆摆手，他讨厌这种不清不楚的麻烦的没有边界感的人际关系：“快别说了。我只是喜欢男人，不是不懂爱情。你这所谓的爱情，稍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