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军官请放开我 > 拒绝李浩然
  周六晚上九点,我刚收拾完厨房的碗碟,水汽还氤氲在指尖。
  房间桌面手机屏幕就在这时亮了起来。来信人显示李浩然。点开,简洁的文字跳入眼帘:
  【周日有空吗?听说有部新上映的电影口碑不错,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一起吃个饭,看场电影?】
  我刚想拒绝,手指却在屏幕上方停顿了片刻。
  想起李浩然——自从上次展会后,我们已经整整一个月没见了。
  听老妈说,陈阿姨提起他因业务出差,昨天才刚回来。
  我转过身,望向玻璃窗中自己的轮廓,想起老妈那日说的话,又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反复思量的决定。
  这个念头让我下了决心:有些事,必须当面说清楚。
  【好的……那周日见。】
  消息发出后,指尖在发送键上悬停了片刻。最后,又发送一条信息过去:
  【正好,我也有话要当面告诉你。】
  我坚持没让他来接,只与他约定了确切的时间和地点。这个决定,像是为自己划下的一道界限——有些话,需要在彼此都站稳的场合,好好地说。
  ————————
  周日傍晚七点
  天空飘着细雨,私房菜馆隐在一条梧桐掩映的老街深处。
  我推开木门,眼前是一座精心打理过的小院,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墙角几竿翠竹在风里簌簌作响。
  李浩然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浅灰色的毛衣让他看起来比平日多了几分书卷气的温柔。
  “这里真安静。”我坐下时,他微笑着为我斟茶。白瓷杯里,碧色的茶汤升起袅袅热气,模糊了彼此间短暂对视的视线。
  他点的菜依然妥帖:清蒸鲈鱼、酱香牛肉,碧绿嫩笋,一盅排骨清汤,全是清淡养胃的菜式。
  谈话也依然是令人舒适的范围——最近在读的书,北城南山区新开的画廊,某个有趣的展览。
  他说话时语气平和,眼神温和,像冬日午后晒得蓬松的棉被,让人几乎要沉溺进那种周全的安全感里。
  可正是这种太过完美的妥帖,让我心底那个决定愈发坚定。
  “浩然。”在他又一次为我添茶时,我轻轻按住了杯口。
  他抬起头,眼睛里映着窗外竹影摇晃的碎光。
  “谢谢你今天约我出来,也谢谢……一直以来你对我所有的好。”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清晰而平静,“但有些话,我必须说清楚。”
  他放下茶壶,坐直了身体,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凝住了。
  “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直视着他,努力让每个字都清晰、完整,
  “不是因为你不够好——你很好,比我遇到的大多数人都要好。是因为我自己。”
  窗外的雨声渐渐密了,打在竹叶上,沙沙的,像时间流逝的声音。
  “我心里有喜欢的人了,”
  我慢慢说,像在拆解一件精细而脆弱的东西,
  “这样的我,而和你开始,那是对你最深的辜负。”
  包厢里安静极了,只有雨声、竹叶声,和他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良久,他轻轻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却出乎意料的平静:“我明白。”
  但我看见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出一点白。
  “可是小羽,”
  他抬起眼,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深沉而执拗的情绪,
  “你拒绝我,是你的权利。但要不要继续喜欢你,是我的选择。”
  我怔住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落在我心上:
  “这只是我单方面的决定。你可以继续往前走,可以去看你该看的风景。而我,只是选择留在原地,等一等那个或许永远不会回头,也或许……某天会走回来的你。”
  雨声忽然大了,敲在屋檐上,噼啪作响。
  “这不公平。”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喉间有些发紧,
  “你不该这样等一个没有承诺的人。”
  “感情里哪有那么多公平。”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温柔,还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坦然,
  “就像你喜欢的那个人,他也不曾问过你公不公平,不是吗?”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
  窗外竹影在风雨中摇曳,在窗玻璃上投下凌乱跳动的影子,像我此刻彻底乱了的心绪。
  我以为拒绝是结束,是斩断乱麻的刀。
  却没想到,这刀落下后,缠绕上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柔软、更坚韧、也更让人不知所措的丝线。
  “菜要凉了。”李浩然轻声说,又恢复成那个体贴周到的他,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窗外的雨,下过了,便只剩下潮湿的痕迹,
  “先吃饭吧。”
  那顿饭的后半段,在一种微妙而克制的安静中进行。
  他依然会为我布菜,依然会在我茶杯空时默默添上,只是我们都不再说话。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竹叶上的水珠偶尔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涟漪。
  离开时,雨已停歇。院落里弥漫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清新而微凉。他送我至门口,在我要转身时说:
  “小羽。”
  我回头。廊下的灯笼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他的眼睛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澈。
  “我不会打扰你,”他说,语气平静而认真,
  “但如果你需要说话,需要陪伴,或者只是需要一个不追问过去的朋友——我在这里。”
  我看着他,那句“不必如此”在舌尖滚了几滚,最终却没能说出口。
  因为我知道,有些心意一旦摊开,便再也收不回原处。
  走在雨后湿润的街道上,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以为拒绝会是如释重负,却只感到一种更复杂的沉重——从前是亏欠,现在是欠下一份明知无法偿还、对方却甘之如饍的深情。
  风穿过湿漉漉的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我抬起头,深蓝色的夜空被雨水洗得清透,几颗星子疏疏落落地闪亮着。
  而远处巷口,李浩然的身影依然立在灯笼昏黄的光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