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蕴初体贴安静坐在对面,她也难得见傅聿辞这个样子。
在她和傅聿辞认识的这二十几年里,难得的看到向来在任何场面都不动声色的傅聿辞有点——
伤心?
方蕴初觉得自己看错了,这个情绪怎么会出现在傅聿辞脸上。
她笑了笑,开口:“傅总是有什么心事吗?”
傅聿辞回过神来,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自顾自说着:“订婚日子由方家决定,我这边无异议。”
“这么草率吗?”
方蕴初说着,笑了笑,突然有些好奇,问:
“诶,傅聿辞,你觉得像咱俩这样按部就班地过完一生有意思吗?”
“看似美满,其实挺无趣的。”
方蕴初心不在焉搅了搅咖啡,定定看着傅聿辞,等着他回答。
方蕴初并不喜欢傅聿辞,就像傅聿辞也不喜欢她。
她只是在完成方家给她的任务。
“那什么样的人生算不遗憾?”傅聿辞反问。
这把向来伶牙俐齿的方蕴初问倒了。
她自己都觉得她这二十几年的日子也活得挺无趣的。
她是方家这两代人中唯一出彩的一个,整个方家都背在她一个人身上,从小到大一直活在方家的希望里。
她只能规规矩矩地走好方家老爷子给她规划好的路。
从小到大老爷子只给她定过一个目标,那就是超过傅聿辞。
从小学开始,她就和傅聿辞在一个班,小到每次测试考,大到校考,从来没有一次考得过傅聿辞。
每次都是万年老二。
她看着傅聿辞云淡风轻地学习,下课放学照常咬牙,她只能咬着牙拼命努力,暗暗发誓要超过他。
终于在初中一个期末考超越傅聿辞夺得全校第一。
从小学到大学也只有那一次超过他。
她一直都活得挺无趣的吧。
方蕴初想。
毕竟方母不喜欢她,因为她不是个男孩,不能稳定方母在方家的地位。
很难想象二十一世纪的女性竟然有这种想法,方蕴初自嘲地笑了笑。
从方蕴初记事开始,方母会因为方蕴初在家族聚会没给她长脸而背地里偷偷打她。
方父就在一旁袖手旁观。
方老爷子也不过是看她聪明才把她带在身边。
但也是待在方老爷子身边,方蕴初才免了挨打。
但在方老爷子身边也是有代价的,她必须优秀,识大体懂大局,不能发脾气。
方蕴初都觉得自己像具傀儡,只需要执行所有人的命令就行。
方蕴初思绪拉了回来,木讷地回了一句。
“应该跟喜欢的人一起过吧,有盼头。”
“每天晚上回家有个人满心欢喜等着你,然后喋喋不休跟你分享着一天的趣事。”
“这样吗?”傅聿辞勾了勾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傅聿辞,你有喜欢的人吗?”
方蕴初好奇问了一句。
像傅聿辞这么冷静淡漠的一个人,会不会有一个因为爱而不得而发疯。
想想就好嗑。
空气中安静了一会。
久到方蕴初觉得傅聿辞不会回答她的话,转头正想说其他话题。
傅聿辞开口了。
“算有吧。”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什么叫算有吧,你这人太无趣了。”
方蕴初吐槽。
但是难得的,竟然从傅聿辞嘴里听到有喜欢的人,真是千年都难得一见。
“谁呀?我认识吗?”
方蕴初顿时来了精神。
初高中那会可有数不清的男女生跟傅聿辞表白,但是都被傅聿辞一一拒绝了。
有时候还当着女生的面,把人家的东西随手丢垃圾桶里。
真冷漠。
这种人竟然还有那么多人喜欢。
方蕴辞内心吐槽了一句。
“这不是你该问的。”
“不是吧,咱俩都快订婚了,这种问题也不能讨论吗?”
“活该对方不爱你。”
方蕴初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句话一直不差落入傅聿辞耳中。
他向来深思熟虑,还是头一次这么幼稚给方蕴初纠正。
“他爱过。”
“哦。这算炫耀吗?”
方蕴初无语。
谁还没有个人爱。
“那你还跟我结婚,渣男。”
方蕴初当着傅聿辞的面,还不客气批评。
“这种到时候都是以遗憾收场。”
这句话傅聿辞倒是没反驳。
因为他觉得方蕴初说得很有道理。
但是只是单薄的喜欢也不足以方聿辞推翻自己制定好的人生。
方蕴初越想越不对劲,她刚刚听到傅聿辞说的是“爱过”,而不是“她爱我。”
她起劲了。
“所以她现在是不爱了吗?”
活该。
这句话把傅聿辞怼得哑口无言。
他沉默着,没说话。
冬天的天暗得很快。
在Y国街头,街上人流攒动,隔着川流不息的马路,晏嘉下课后步履匆匆往家里走。
在十字街口中,他下意识随意一瞥就瞧见了在马路对面的傅聿辞。
他顿时呼吸漏了半拍,心止不住澎湃起来。
真贱啊。
晏嘉小声骂了自己一句。
跳什么跳,别再跳了。
他和傅聿辞隔着不算近,在人群汹涌的马路上,晏嘉一眼就看见了他。
傅云辞站在暖黄的灯光下, 穿了件黑色的羊绒长款大衣,里面搭了套同色系的西装, 墨黑的头发被梳成大背头,一丝不苟贴在头皮上。他左手插在大衣兜里,右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似乎是在打电话,神情和晏嘉印象中一样冷硬英俊。
在热闹非凡的市中心,周围不乏很多西装革履金发碧眼的外国帅哥,但当他们路过傅云辞时也被傅云辞衬托得黯然失色。
单单只有傅云辞像站在奢侈品时装秀上,甚至比秀场上的模特还要帅。
晏嘉之前控制自己不去想傅聿辞,甚至连有关他的各类新闻都不去看。
这会在异国他乡看见傅聿辞。一瞬间,晏嘉感觉周围震得耳膜发痛的声音突然变得静悄悄,好像他的世界就只剩下傅聿辞了。
又想到傅聿辞之前说的话,说他这种不知廉耻的人是上不了台面的。
顿时,他的心开始山崩地裂,整颗心裂成碎片直往四肢百骸扎去,疼得他直不起身来。
但晏嘉还是很贱,还是忍不住多偷瞄了几眼。
他......应该是来出差的吧。
总不能是来找我的吧。
心底某个角落突然有道声音带着些希冀突然响起。
晏嘉扯着嘴角立刻否定了,自嘲摇了摇头。
傅聿辞没什么情绪听着电话那头汇报着工作,就感觉有道视线时不时落在他这边,他转过头,心有灵犀地就隔着人来人往的马路和晏嘉对上视线,一刹那,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