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被发现后的第二天早上。
华裕运输公司仓库。
李康裕脸色阴暗，沉着脸一声不吭。
在他面前，围着一群低着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的小弟。
金属轴滑动的声音骤然响起，一道卷帘门被拉开，石强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看到石强，李康裕恨恨地咬牙切齿，一声低骂后，没等人走近，他吼道：“他娘的！都是你他妈干的好事！”
“不都说你办事稳妥吗？！我看是放狗屁！你告诉我，现在外面一堆警察，我们该怎么办，货该怎么办，啊？”
李康裕气急败坏，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石强破口大骂。
石强用手一挥，毫不费力地拍掉李康遇的手，睨着他冷声道：“你凭什么来指责老子？”
“要不是你的人看管不利，能跑了一个出去？要不是我的人找到了，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和老子说话？”
事到如今，见石强还是这么傲，李康裕火冒三丈，一股脑冲上前去，踮着脚一把拎起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握起拳正要朝着他的脸挥下去。
两人的体格尚有差距，还没出拳，李康裕的手就被拦截，石强暗骂一声，抓开他的手猛地一推。
“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李康裕踉跄几步，身体直直往后退，好不容易才稳定了身形。
这么一闹，他咬着牙，也不敢再上前一步动手了，只得重重喘一口气，冷静片刻，面带厉色：“你还有脸说你的人，那天晚上你把人杀了，你的人怎么处理尸体的？”
“扔河里这也能想得出来！惹来一堆事，现在镇上出入口都是警察，怎么行动？”
说到这事，石强也觉得真他妈的愚蠢。
杀人是一个意外。
那个小村子其实大部分都是石强手下兄弟的地盘，他和李康裕既然决定改变了路线，就不能按往年那般，把货按时送到中转站，先藏起来，才有商量的筹码。
石强本来觉得还把货送到沁安镇就是一种冒险，藏在中转站的眼皮子底下，这还谈个毛线。
但李康裕却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信了，把货带来了。
谁知道会出现预料不到的意外。
其中一个小孩不知道怎么逃了出来，还被一个女人撞见了。
这能怎么办？等着那女人跑去报警，绝无可能。
相比事情败露的不甘，克服杀掉一个人的恐惧好像不算什么。
正好身上随时携带一把匕首，石强让几个兄弟把那女人拖到屋子里，他在背后捂住那女人的嘴，手中的刀一点都没犹豫，照着咽喉用力一划，刹那间，红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溅到他的手上，是温热的。
那女人背对着自己，他看不到她面对死亡时的表情，不过他猜，应该挺怕的。
怕也没用，谁让她倒霉。
本来可以不用死的，大晚上的跑出来干什么。
既然碰见了不该见的东西，那就只有死了。
杀了人让他感觉有些奇怪，但内心深处好像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不想让自己的情绪不受控制，他想，他需要时间缓缓，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所以吩咐了几个兄弟把尸体处理了，要干净一点。
可石强手下的人，虽身处犯罪之中，但也只是低着头做事，干着打手和垫背的活，从没杀过人。
处理尸体，哪里会有经验。
几个男人看着那汩汩涌出的血，尸体死死瞪大的眼睛，伸手帮她把眼睛合上都没用，腿都发抖了。
脑子根本无法思考，怎么处理？
其中一个兄弟用着发颤的声音说：“要不…咱们把她弄河里算了，让她沉下去，应该不会有人发现的。”
谁都没主意，纷纷说着好。
把尸体搬到了河边，打算扔下她。
黑夜的幕布闪着白光，却没有任何滚滚轰鸣的雷声。
一闪一闪的，雨落了下来，坠到河面上泛起片片涟漪。
“这眼睛瞪得我心慌慌的，把她翻个面再扔吧。”
脚步声远去，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一滴一滴，敲打着她的背。
……
“哼。”
石强不屑地冷哼，他最是看不起的，就是这种遇到事情就只会哆嗦打颤的怂货。
“你慌什么？”
“我石强是讲义气，但也有脑子，是我手下的人犯了错，我也绝不姑息，谁惹了事让谁承担后果去。”
李康裕嗤笑，横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要么说李康裕又蠢又怂呢，话都说得那么直白了，还听不懂。
石强嫌弃地睨了他，直言：“那帮市里来的警察不就是想要找到凶手么，那我就给他们一个凶手，人找着了，他们不就撤了？”
“目前没有迹象表明那群警察知道任何的风声，即便是临城那边在查了，他们也想不到货现在就在沁安镇。”
“等他们走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李康裕白了他一眼，不留情面地给他泼冷水：“你以为随便找一个人到警察面前说自己是凶手，他们就会信？当人家没长脑子吗？”
“你以为我是你？”
在兄弟来报说尸体被发现，引来警察那会儿，石强就已经在想对策了，自然不是光推一个人出去，什么都不准备那么简单。
石强故作神秘地说：“过几天，凶手抓到了，他们就会走了。”
话点到为止，石强不再多说，而是问他：“货现在在哪？安排好了没？”
李康裕紧皱着眉回答：“还用你说？这次谁都跑不出去。”
“最好是这样，别再让我的人替你擦屁股！”石强厉声威胁。
李康裕懒得理他，找了一张椅子坐下，背靠着闭目养神。
石强忽然走近他，一脸邪笑：“别怪我不提醒你，在这里避风头的同时，别忘了怎么和上面的交待。”
“如果昌哥打电话来问进度，你得想好怎么回答。”
李康裕一听，双眼霎时睁开，盯着他忿声道：“我能怎么回答？当然是一切顺利。”
“昌哥不会知道我们已经到了沁安镇，包括中转站，反倒是你…”
“别总是出去瞎晃悠，要是让中转站的人发现了你的踪迹，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刚才被石强这么一推，气势还被他给装上了一轮，本来都够不爽了，现在还虚情假意用着提醒他的借口，还讽刺他，这种气，李康裕觉得自己这一路真是受得够多了。
石强笑得更傲了，他反问道：“没有我出去晃悠，你以为能及时把货转走？早他妈被警察发现了。”
李康裕一噎，自知理亏，嘴上却不饶人：“你说话注意点，这里是我的地盘！”
石强轻蔑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