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衡玉对明忆舒的了解,算是一无所知。
除了知道她的职业,还能看出她在扮演着一个合格的陪酒女的形象,看出她在伪装。
仅此而已,没有更多了。
不到必要时,他不想浪费时间去了解,也没有这个想法。
可当孙老板在他面前因为明忆舒而叹息时,他突然有了一丝兴趣,鬼使神差地问了下去。
“可惜什么?”
孙老板看他来了兴致,往事一下子就涌了上来,迫不及待地开口:“明忆舒她不是我们沁安镇人,她是十三年前来的。”
“我还记得她刚来那会儿,又瘦又矮,怯生生的,连看人都不敢正眼看,哪像现在,流连欢场,游刃有余。”
许衡玉没理解,这和可惜明忆舒这个人有什么关联?
他不想听铺垫,直问:“为什么觉得可惜?”
孙老板本想从头到尾说一遍,哪知道他这么心急,讪笑道:“她念完高中,本来是考上了大学,我记得好像考得不错,但是她根本没办法去。”
“你知道为什么吗?”
许衡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孙老板也不介意,自问自答:“明冠华出事了。”
“明冠华就是十三年前带明忆舒来沁安镇的男人,他是镇上我这一辈挺有学问的,人也老实,就是命不太好,家里条件差,没人帮扶,连媳妇都娶不上。这好不容易从外边带回来一个女孩,辛辛苦苦供养她上高中考大学,还以为以后能给他养老送终呢,结果他自己先走了。”
他摇了摇头,叹息道:“都是命啊,明冠华一出事,为了治病,欠了外边不少钱,每天上门要债的,听说那些追债的连医院都没放过。明忆舒光顾着打工还钱,哪里还能去上什么大学。”
“明冠华死了不到两年,明忆舒就去那酒吧当陪酒了,年轻漂亮就是不一样,很快她的名声就响起来了,她在酒吧一直干到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年,反正欠的钱我猜也还清了。”
说到这里,孙老板看向许衡玉,只见他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平静似水,毫无波澜。
但只有许衡玉自己才明白,他认同了孙老板的话,心底的惋惜何时生起都道不明。
他静默了几秒,才问:“明忆舒和明冠华不是父女关系?”
孙老板摆了摆手,摇头:“怎么可能是,他们一看就不像。”
“何况当年他把明忆舒带回来的时候,明忆舒都有十二三岁了,以我对明冠华的了解,他要是有闺女,不可能放在外边养,他也没这个钱。”
许衡玉没接话,似是在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问:“明忆舒是跟明冠华姓?”
孙老板皱着眉头,想了想说:“这我就不知道了,总之她一来就叫这个名字,明冠华还在的时候,也有人去问过他明忆舒的来历,但他什么都不说,嘴巴严实得很。”
如若孙老板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明忆舒过往的人生,造就她今天以面具示人这样的性格,那就一点都不奇怪。
无父无母,算得上养父的人也去世了。
认识她以来,从没听过她嘴边提到什么朋友,更没见有什么人和她一起出现,几乎是形单影只。
他忘了,有一个。
只是她遭遇了意外,也不在了。
许衡玉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有关于徐巧的一切,包括在她走了之后,明忆舒不只一次地在他面前暴露出不同于往常的情绪。
他曾经见过她和徐巧的相处,就算她总是那么嘴硬。
知道了她这段往事,不难判断,她很珍视和徐巧的友情,哪怕仅仅只有一年。
从粮油店里出来,回到松风轩的时候,普叔刚做好了饭。
“衡玉,回来得正好,开饭了。”
看到他没提着桶,以为他今天钓鱼没有收获,普叔便安慰道:“没事,再多钓几次,有经验了鱼就会上钩了。”
许衡玉笑笑,解释:“我钓到了,只是又放了回去。”
普叔一听,打趣着说:“我还想着等你的鱼,明天中午做红烧鱼呢,既然你都放走了,我只好去菜市场买了。”
放好鱼竿,许衡玉没再吃饭,今天在户外待久了,汗出了不少,他和普叔说:“普叔,我刚才吃过了,你和夕蓝一起吃吧。”
“我回去洗澡,一会儿不过来了,今晚就劳烦你们关门。”
正好苏夕蓝端菜走出来,她应了一声:“好的老板,不麻烦的。”
普叔看他要走了,多劝了一句:“衡玉,要不吃一点再回去吧,不然晚上会饿。”
许衡玉没回头:“不用,我饱了,你们吃吧。”
听他这样说,普叔只好作罢,坐下吃饭。
谁知道他走了不到两分钟,就回了来。
普叔一看,就问:“怎么了衡玉,要不要吃?我去给你拿碗筷。”说着,就要去后厨拿东西。
“不是,普叔。”许衡玉制止了他。
“那是怎么了?”
许衡玉犹豫了片刻,然后说:“以后如果明小姐过来,她没吃饭的话,麻烦普叔给她做一份。”
“算我的账上。”
普叔愣了一下,也不问原因,笑着点头答应:“好。”
苏夕蓝有些惊讶,看向他,但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他就转身走了。
——
李康裕被抓,石强被通缉。
这对于阿胜来说,只觉得事态变得更加麻烦了。
他又一次去地下室见了老大,情况很紧急。
从上面下来的时候,还走到里面,阿胜就感到气氛不是一般的凝重,就连看守的打手,脸上的表情都是小心翼翼的。
“胜哥,说话注意点,老大很生气。”一个打手提醒他。
阿胜颔首,走在通道上时,心中都有些忐忑。
他进去后,地下室的门就被关上了,里面只有他和老大两个人。
跟了老大这么多年,他明白,这次出的事是有多严重,他看着老大的背影,在他没发话之前,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良久,那人转过身,走到沙发上坐下,声音不紧不慢:“我要知道整件事的过程。”
阿胜没有任何隐瞒,将查到的前因后果全盘托出:“我和陆昌那边确认过,货在到李康裕和石强手上之前,都是正常的状态,他们也及时把运输进程汇报到了那边。但我查过,李康裕私自改了路线,连监管运输的人都被他给骗了,他延长了运输时长,伙同石强,把货扣在了他们的手上。我猜,他们是想用这批货来和我们谈条件,想获利更多。”
“早在一个多星期前,货就已经到了沁安镇,但他们没有报到我们这边。在他联系我们之前,应该其中是出现了什么意外,人不知道是谁杀的,尸体被发现了,引来了临城的刑警,之后他们藏身的地方被暴露,李康裕和货都到了警察的手上,石强跑了。”
被喊老大的男人冷笑一声,语气似轻描淡写,但暗藏刀锋:“既然选择背叛,那你一定要把石强找出来。”
找到的后果是什么,阿胜心知肚明。
但他不会有任何的推脱:“明白。”
“不用给陆昌打电话,直接和庄兴智联系,就说是我说的,把李康裕这个人解决了。”
“但凡李康裕敢对警察吐出一点东西,他会明白后果。”
阿胜打了一个冷颤,他想不出来,倘若有一天,他背叛了老大,下场会有多惨。
这一假设一出,他便迅速否定。
不,他不会背叛老大,永远都不会。
“我马上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