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忆舒窝着火出了松风轩,走远了才感觉到胃部的不适感。
有点饿了。
随意找了一家餐馆,想暂时对付几口,先缓解一下。
她觉得自己应该要学习怎么做饭了,经此一遭,她有些感慨,选择当线人她并不后悔,能帮助警方抓到李康裕、石强等重大拐卖犯,不就是她当初想要做到的吗?
身份被唾弃,人格被侮辱,那没有关系,实现目标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她都明白。
但脱去这一层身份,她还是想要好好生活,起码对自己好一点。
餐馆里没多少人,她坐着点餐等了一会儿,馄饨送上来没吃几口,终于还是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右前方的一桌。
从她踏进这家餐馆起,这个一桌的人就一直盯着自己。
她本不想搭理,只是这人盯得她心中的烦闷一下又窜了出来,忍无可忍。
那一桌坐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她看了几眼,还以为是什么长相猥琐的,其实不然,她还觉得有点眼熟。
中年男人的眼神也不像是在冒犯,倒像是探究。
看到明忆舒看他,还对她笑了笑。
她眼眉微微一挑,几番辨认下,才想起了他是谁。
镇上粮油店的孙老板。
孙老板是沁安镇当地人,没离开过镇上。十三岁那年她跟着明冠华来镇上的时候,他的粮油店就已经开着了。依稀记得她和明冠华生活的那几年,条件不好,拿着皱巴的十几块钱去他店里买点米和调料,后来钱不太够,他也没要,让她把东西拿走了。
这几年她很少和他有接触,不过却有听到镇上居民对他的评价.
镇里最八卦的男人,没有之一。
明忆舒唇边漾笑,端起她的馄饨,走到他那一桌坐下。
“孙老板。”
孙老板见她主动凑过来,还有些意外,面上一喜,热情地回应:“明小姐,怎么了?”
她笑说:“我记得孙老板一直在镇上发展吧?”
对面点头回答:“对啊,突然问我这个,有什么事啊?”
瞧着孙老板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她的视线发散四周,扫了一圈,随后道:“是有些事情想要了解一下,就是不知道孙老师清不清楚。”
孙老板问:“你要了解什么?”
她答:“镇上的事。”
这一说就触到了孙老板的心尖尖,或许问别的他可能不清楚,问镇上的事,还有谁能比他更了解?大到镇上历史,小到谁家女人怀孕生了儿子,他都知道。就连镇长都还得问他呢!
如此,他满脸自信,朝她扬了扬下巴:“有什么想知道的,你问吧!”
明忆舒笑得随性,直说:“我们酒吧啊…”
“孙老板,你也知道我是做什么的,最近酒吧里客人不太多,我这业绩也就没那么好看,我收到消息说,指不定老板什么时候就要开除一些吃白饭的了。”
话还没说完,孙老板便插嘴道:“什么?你这么漂亮业绩怎么会差?开玩笑的吧,谁不知道你是吟幽酒吧的招牌,你们老板就算要开除,也不会开除你。”
她叹叹气,顺势问:“人还是要有忧患意识,所以我这不就来找孙老板了解一下我们老板这个人,也好有个准备啊。”
孙老板有些奇怪,反问她:“诶,你都在酒吧工作,居然还不了解你们老板?”
“我也想啊,那也得有机会,老板不爱露面,没办法。”
他想了想说:“我记得吟幽酒吧……是谁开的来着,他好像是…姓,姓庄……”
明忆舒怔然,酒吧的老板姓庄?这和朱斯若和她说的,还有她在酒吧问过的并不是一个姓。
她向孙老板确认:“怎么是姓庄,我们老板明明姓钱啊,孙老板,你记错了吧?”
孙老板摆摆手,一脸肯定:“不会错的,就是姓庄的,他当年酒吧开业的时候我还去看了呢,大家都叫他庄老板,不是你说的什么姓钱的。”
“酒吧是什么时候开的?”
吟幽酒吧很早就开业了,她十三岁来的时候,好像就已经看到它存在了。
孙老板说:“应该有十五年了吧。”
“挺久了,谁也没想过它能开这么久,头两年那会儿,压根就没什么人,我都以为要倒闭了,结果还撑过来了,还越开越红火。”
“哦,后来庄老板应该是离开镇上了,我也有好多年没见过他,听别人说,他是去大城市里当大老板了,有钱得很。”
明忆舒沉思片刻,接着问:“那钱老板…是怎么一回事啊?”
他左思右想,对她说的这个人都没什么印象,摇了摇头:“我不记得有这个人,可能是庄老板太久不回来了,请来看管的吧。”
问到这里,其实也差不多了。
如果孙老板没有说谎,酒吧原先的老板姓庄,而现在却姓钱,但据她所知酒吧似乎并没有换过老板。
事实究竟是怎样,这就得交给朱斯若他们去调查了。
——
夜晚松风轩闭店后,许衡玉回到小院的房间。
茶几上正烧水,温度快到了一百度,壶中渐渐开始冒泡,咕嘟咕嘟的。
除此之外,一切都很安静。
他静坐在沙发上,透过那片上升的水蒸气,他想到了白天在茶室里烧的水,也像这样。
但现在坐在这里的只有他,没有她。
她不出现,他不会去回想那天的意外,她一出现,回忆如同潮水,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挡都挡不住。
石强为什么要带走她?为什么要对她下手?
他不认为石强这样一个能躲避了两个月的通缉犯,会干这么冲动而无厘头的事。
明忆舒只是一个单纯的陪酒小姐吗?他想,大概率不是。
许衡玉拿出了手机,拨了一个号。
铃声没响多久就被接听了,只听一声戏谑:“稀奇啊。”
“稀奇吗?我觉得你没有意外。”他说。
骆知闻轻笑道:“是有一个感觉,但你打了电话过来,才能得到印证。”
“石强那事,谢了啊。”
他就知道这件事对于骆知闻来说瞒不了多久,开始毫无头绪,过后一想,倒也没什么难度。
许衡玉一点也不邀功,坦言:“他自己冒出来的,我只是顺手。”
骆知闻大致从朱斯若那里了解了全程,猜到他这通电话约莫不是为了听感谢的话,也不和他扯别的了,开口问:“直接说,想知道什么?”
“明忆舒。”
“她的身份。”
这几个字,让骆知闻一时无声,陷入了沉默。
默声的一刻,许衡玉隐隐有了感觉,但他并不急着说。
良久,骆知闻说:“我们这行的,不方便透露,我想你应该明白。”
他紧皱着眉,笃定道:“她不是警察。”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从警多年,对于这个职业,他太敏感了。
电话里无声,骆知闻没有否认。
“她犯过罪?”他又问。
骆知闻:“……没有。”
许衡玉哪里还不明白。
他咬紧了后齿,重重地呼了一气,控制不住地质问:“你们怎么能让她做这种事?”
“有多危险,你不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