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片老小区,建筑老旧,鱼龙混杂,据说建成的年限比许衡玉的年龄都要大。
因为房租便宜,小区外地人居多,几乎都是到深城来务工的。
按照所给的地址,许衡玉走进一栋楼房,沿着楼梯上去。
尽管楼道里弥漫着一股发臭的气味,这股气味就像死老鼠和发酸生蛆的垃圾混合在一起,难闻又令人作呕,可他还是面不改色。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这样的地方他并不是第一次来。
包括这个小区,他还在念大学的时候,就曾来过两次。
当时是因为跟着前辈一起出任务,小区里有几个瘾君子,很猖狂也很张扬,不仅自己下水,还妄图拉着别人,差点干上买卖运货的勾当。
许衡玉要找的人,这栋楼的四层。
上楼时遇到一些租客,有男有女,对他投以虎视眈眈的眼神。
他不动声色,淡定地回眼望去,自眸光中散发的冷峻和肃穆,惊得对方狠狠一震,头一缩,哪还敢乱看。
不多时,他站在四层。
楼层中不止有一户,他停在几户门口的中央,尚未决定先敲哪一扇。
这时,其中一户的门被打开,是一个中老年男人,他提着一袋垃圾,正要下楼扔,看到许衡玉的出现,愣了愣。
许衡玉也看向他,刚打算开口问,中老年男人先一步说:“你是要找什么人吗?”
他颔首道:“杨志强一家住在哪一户?”
中老年男人皱了皱眉头,问:“找他们干什么,那一家人,都没一个好的。”
他表情不变,“有点事情要问。”
中老年男人又忍不住问:“小伙子,你是不是上门来讨债的,杨志强欠你的钱了?”
若不是看在这人的年龄和普叔相仿,许衡玉也不想和他多费口舌。
如此,他直说:“他们住哪?”
见他语气变了变,中老年男人不好意思再多事,朝左前方的门口指了指,“那家。”
许衡玉道了声谢,走到那扇门前敲门。
一时间,门内没人理会,他再度敲了敲。
中老年男人在他身后经过下楼,幽幽地提醒:“小伙子,小心一点,他们可不是什么善茬。”
他顿了顿,“嗯。”
许衡玉继续敲门。
约莫两分钟,终于有了动静。
只见门悄悄地拉开一道门缝,一只黢黑的眼睛从缝中探出,他看到这人的眼睛深陷在眼眶之中,周围的皮肤皱起,颜色发黑发暗。
怪异的眼睛。
因为视野有限,他无法判断这只眼睛的主人的身体状态,但光是看瞳孔,却不像是正常人的。
“你…”
话未出,门突然一把被拉开,原本无神的瞳孔,一下子被放大,皱巴的眼皮也被她睁得异常大。
许衡玉这时也看清了这个人的全貌,这是一个女人,准确来说,是一个疯女人。
她肮脏的衣服上,此时满是红色,头发凌乱,身体干瘦,双颊因为长期营养不足,向内侧凹陷,眼里还充满了红血丝。
她拿着一把刀。
带血的刀。
“嘿嘿…强子,嘿嘿,回来啦,快进来,妈给你做了饭,嘿嘿…”
随着门的打开,空气流通下,许衡玉清晰地闻到,房间内浓重的血腥味,以及女人身上的。
顾不上女人的疯言疯语,他退后一步,做出防御的姿势,呵斥道:“退后!”
女人一听喝斥,目光一滞,拿着刀的手垂落一瞬,紧随着,她又摇晃起头,重新疯笑道:“强子,吃肉…嘿嘿,有肉吃……”
许衡玉心下一紧,明白她已经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思考了。
如今此举,且不说房间里面的境况,这么大的一阵血腥味,已经引起了过路人的观望,时间再拖下去,恐怕会进一步扩大影响。
他眯了眯眼,游说道:“我跟你进去吃肉,你把刀给我。”
“吃肉…吃肉,强子…跟妈去吃肉!”女人疯笑着,拿着刀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虽精神失常,但她幸好还能听懂意思。
趁着刀落的一刻,许衡玉抓住时机,迅猛出手,攻向她的关节处。
她尖叫一声,手一软,刀掉下,被他瞬间制服。
“啊,啊…放开我!我要…吃肉!吃肉!”女人挣扎着叫喊,这里的动静已然引得了众多租客的围观。
许衡玉将她扣住压制起来,喝令道:“安静点!”
他冷冷地看向四周,朝人群处喊声:“都别围观了。”
接着,他拿了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在警察来之前,许衡玉将人控制在门外,不让她逃脱,他忍着浓烈的血腥味进去看了几眼,便匆匆走了出来。
饶是当了警察多年,这样的情景他还是第一次见。
屋内血迹斑斑,墙上、地下,无不沾染着腥红,苍蝇四处乱飞,一片狼藉之下,被切割成好几块,不成人形的尸块四处分散。
场面的刺激让他心底不禁泛起恶心,他沉着脸,将门关上,随后驱散人群,不想造成恐慌。
二十分钟后,警察来到。
来的是刑警并不是市局的,许衡玉也不认识人。
由于身份特殊,他不能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而且他这次来这里为的是私事,为此,他还解释了一番。
警察半信半疑,这时候,先前下楼扔垃圾的中老年男人为他作证,证明他和案件无关。
因为是刑事案件,许衡玉又是发现凶案现场的第一目击者,他还要留下来录一份口供。
口供录完,他也知道了一个大概。
死者有两名,杨志强和杨志强的父亲。
嫌疑人有一个,那个拿着菜刀的疯女人,杨志强的母亲。
人死了,人疯了。
似是被捉弄一般,毫无收获。
被告知可以离开后,许衡玉下了楼。
到楼下走了没多久,他察觉到身后有人在跟随。
停下了脚步,他转向后方,发现是刚才的中老年男人。
中老年男人看见他转身,随即笑笑,走到他面前,说:“我说过了吧,他们一家子都不是好人。”
“那个疯女人,竟然连丈夫和儿子都杀了。”
许衡玉并不发表意见,只是说:“跟着我做什么?”
给他作证,感谢的话他已经说过了。
“有话和我说?”他又道。
中老年男人点点头,“我姓何,小伙子,你叫我何伯吧。”
许衡玉:“你想和我说什么?”
何伯叹了叹气,“小伙子,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来找杨志强一家,是想找人吗?”
“因为我刚才听到你和警察说,你是想来问他们关于红丫的事情。”
他犹豫了一下,回答:“算是吧。”
“为什么这么问?”
何伯说:“那个疯女人刚来这里的时候是不疯的,他们一家人精神都算正常,我经常能听到杨志强他妈对别人家的女儿说,她也有一个女儿,比人家的女儿都漂亮,名字就是叫红丫,别人问她女儿去哪了,她说跟男人跑了。”
“一开始我们都以为是她女儿受不了那样的家庭才走了,后来才知道,原来那个红丫,根本就不是他们亲生的。”
“是他们在人贩的车上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