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似美玉 > 第148章 M国
  “扣扣”
  木门被敲响的前一瞬,房间内床上的男人原是闭着眼睡觉。
  在门板发出声音后,他浑身上下迅速被警觉侵占,竖起了道道防线,就连在刹那间睁开的双眼,眸底也看不见任何的睡意,而被戒备取代。
  “谁?”
  他从床上起来,坐在床边,眼中恶意散发,盯着那扇被湿气侵蚀过的木门。
  门外的人停止了敲门的动作,又听到一阵细碎的声音,随后才有人说话,“程老大,吃饭了。”
  认出是陆昌,程信然神色缓解几分,他站起来,往门口处走。
  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鼻尖还能嗅到浓淡交替弥散的霉味。
  程信然皱了皱眉头,老实说,住在这间木屋三天,他还是不怎么习惯。
  只是眼下他还不便换地方,只能先忍忍了。
  他打开了门,瞟了陆昌一眼,又转身往回走,到一张简陋的桌子旁坐下。
  等陆昌端着饭进门,他才冷冷问:“事情办得如何?”
  陆昌把饭放在他的面前,垂着的头都没抬起,他说:“还需要一点时间。”
  程信然轻嘲:“看来跟在庄兴智身边久了,做事还真的不够利落啊。”
  “和阿胜比还是差了点。”
  说到这,程信然就不禁有点惋惜,早知道到了M国这么不方便,当时在鹿陵山时就先不让阿胜死那么快了。
  工具还是得用趁手的。
  勉强用并不是不行,只是还需要时间去调整和适应。
  陆昌还是低着头,他不敢反驳一句。如今他脚上的枪伤还没好,这周围的人都是那个叫努帕的手下,看着人高马大、皮糙肉厚不说,人人手里还攥着一把枪。何况他们一行人来这个地方几天了,也没见努帕的手下对他们有什么好脸色。
  逃到了M国,他现在唯一的仰仗就只有程信然。
  提起阿胜,陆昌也没想到他死了。
  如果阿胜在这里,这些和黑道上的人谈条件的事,哪里会轮得到他来,他根本就没有这种经验。
  “抱歉,程老大,我觉得最主要的应该是努帕权衡利弊,或许他知道国内传出的什么消息,认为我们现在借他的地方躲着,也做不了什么事,他大概还在考虑,今后还要不要和我们合作。”
  陆昌并不是一点本事都没有,庄兴智的娱乐城能在临市成为业界龙头,他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功劳。
  尽管努帕是黑道中人,但他最重要的,还是要做买卖。
  既然要做买卖,那本质还是商人。
  商人重利,这个道理亘古不变。
  他们人虽来到了M国,但大部分的资产和人手都还在国内,且来之前,程信然已经找过努帕借了枪械和人,相信从这一点,努帕也有所察觉。
  所以这种情况下,努帕不太愿意和他们再谈新的合作,这很正常。
  程信然吃了几口东西,随手放了筷子,斜眼一瞥,阴笑道:“你说的这些,我不知道么?”
  陆昌看着他的阴翳的表情,背后似浮上一层寒霜,他攥紧手,心中生出了一丝胆怯。
  这个人,远比他想象得还要更有城府。
  他突然有点后悔,后悔向程信然投诚。
  跟在庄兴智的身边,起码不会像今天这样,杀人逃窜,面对一大帮穷凶恶极的人,都没有任何逃离的机会。
  可是,他不投诚,又能有活路吗?
  似乎从他踏进明港娱乐城,从他帮庄兴智找货源开始,他就没有回头路了。
  有那么一瞬恍惚,陆昌感觉自己看到了尽头。
  他的尽头。
  看他沉默不出声,程信然又笑了。
  嗤笑声虽小,却充斥着整个满是湿重的木房间,又如一把锋利的令箭,狠狠地刺向陆昌的心头。
  他咬了咬牙,“程老大,再给我点时间,我会做好的。”
  程信然重新拿起餐具,盛起食物慢慢往嘴里放,听到他咬牙切齿般的话语,也不恼,继续吃着。
  过了一分钟后,他才抬头说:“当然要给你时间,不过你得记住…”
  “我的耐性不是很好,等不了太久,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
  陆昌心里紧了紧,有些慌忙地看着他。
  程信然笑了笑,眼眸如同锁住猎物的利器,锋芒阴暗,他再次说:“我要看到你的价值。”
  陆昌还未来得及表露衷心,便又听到他问:“你知道阿胜为什么会死吗?”
  “他没有价值了吗?”陆昌问。
  程信然摇了摇头,狞笑道:“恰恰相反,他很能干,但也正因为这样…”
  “他太多管闲事了,就是因为这个,害死了他。”
  虽然话说得模棱两可,陆昌也大致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他点了点头,“程老大,我会做好分内的事。”
  程信然不回答了,只挥了挥手,示意他走人。
  陆昌没敢再打扰他,离开了房间。
  吃完了东西,程信然也不想收拾,他重新躺回了床上。
  身在别人的地盘,哪怕现在暂时是安全的,他也不能放松下来,要时刻保持着提防。
  从鹿陵山过来,约莫有一个星期的时间。
  若能按照原先的计划,现在的他,不可能会躲在这么阴湿的木房。
  他会带着钱,带着明忆舒一起,住到一个较为舒适的环境,等风头过去,他可以改名换姓,和她去到另一个国家避一避,他还要为义父的生意赎罪,把损失的钱全都赚回来。
  可是,这一切,都被许衡玉给毁了!
  也是他太过于松懈,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一个小小的茶舍老板身上。
  此时细细回想,其实许衡玉的每一次行动并不是完美无瑕,他是有漏洞的。
  可一再被他算计和得逞,这个仇这个怨,程信然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想来松风轩的那几个人,大概都是许衡玉的帮手,那么明忆舒呢?
  她是不是?
  她是吗?
  程信然闭上双眼,侧身向里转,牵动起腹部的枪伤,他眉头都不皱一下,依旧沉浸在回忆之中。
  此时的明忆舒,应该被他们给救走了吧。
  离开了沁安镇,她会过得开心么?她会想起自己吗?
  他想,答案昭然可揭。
  她怎么会想起自己,她看他的眼神,和看许衡玉的,完全不一样。
  想念着,涩意溢满了心间,程信然用力晃了晃头,试图把这些不愉快的记忆丢弃。
  他忆起往昔,他们之间的种种,哪怕只有一丁点的暖意,都能在此刻抚慰他。
  他想起将她带离的那天晚上,忽然有点后悔,为什么他不多做些什么呢?就在她的家里。
  许衡玉能占有,他为什么不能?
  想着想着,他又想起了那个在她厨房的橱柜上发现的神秘旧手机。
  那个手机究竟是什么作用?
  程信然的思绪混乱,他还没想到答案,脑里一阵跳跃,他又开始想,这一切的源头,这一切的开始,到底是什么?
  是谁先被发现?是谁先暴露?
  沁安镇这么多年来,都是相安无事的。
  他刚想理清楚思路,电话铃声倏地响起,硬生生斩断了。
  只看了一眼手机,程信然毫不犹豫,接起了电话。
  一声“义父”未叫出口,听筒那边说:“到了M国,就留下吧。”
  “国内的生意,你暂时断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