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照亮了这片荒凉阴暗。
停下车后,一个约莫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下了车。
随着车门关闭的声音落下,他环顾四周,漆黑之下,只能分辨不到五十米的建筑物。
这里不算空旷,几栋废弃的烂尾楼紧紧簇拥在一起,乍然一看,像极了躲藏了危险的鬼窟窿。
男人打开手电筒转了一圈,没找到路。
他没敢厌烦,只是有点不安,赶忙用手机拨打了电话。
铃响不到三秒,电话被接通,他左顾右盼,虽然知道周围应该是没人,但还是压低了声音,“我找不到路。”
“你在哪栋?”
那边很快回答:“入口往右数第三栋,五楼。”
男人应声后挂断,打着灯,脚步放快,往目的地走去。
走到了五楼,再往里走一小段路,才发现这里面亮了一盏灯。
灯不是很亮,甚至有点暗。
整个角落里只有一盏灯的微弱光线支撑,他要见的人,就坐在离灯很近的距离。
那人安静地坐在那边,头微微垂着,脚边是吃过的盒饭剩下的垃圾。
听到脚步声,他慢慢抬起头,脸一点点暴露在暗淡的光线之中。
“等你好久了。”他淡淡地笑了声。
男人看着他的模样和一身装扮,不仅在心底叹叹气,他走过去,“信然……”
“你还是回来了。”
程信然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没落下,“我怎么能不回来呢?”
他盯着对方,语气轻蔑,“义父,是不想要我这个义子了吗?”
“不,不是,董事长他…”男人顿了顿,又缓缓说:“国内现在风头紧,他只是不想你回来冒险。”
“你在M国,至少还是安全的。”
程信然嗤笑,“安全?”
“义父这么相信我,还是相信努帕他们永远不会对我下手?”
男人抿了抿唇,不说话。
程信然又笑道:“我才出了事一个多月,义父就那么着急找新的人来代替我。”
“文叔,你说…”
“义父是不是从来没把我当做他的亲人,还是只是给他的生意卖命的工具?”
男人紧皱眉头,走到他身边,安慰似拍了拍他的肩膀,“信然,别这么说。”
“董事长,他也是身不由己。”
“你不是也知道,公司和生意,一直都是他的命。”
程信然别开头,自嘲道:“我知道。”
“所以这些年为义父所做的一切,我都心甘情愿!可他现在在做什么?!”
“我知道这次败露是我的错,但他为什么不给我机会让我弥补,而是马不停蹄的就找了一个新人!”
他不由得提高了音量,与平时的冷静隐忍全然不同。
对于此事,男人也没有办法。
身边最亲近的下属又如何,决策者的话,他们谁能忤逆?
“文叔,难道义父培养了我那么多年,他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程信然看着男人诉说,下一秒,他摇了摇头,笑了出声,“真是可笑。”
“能走到那个地位的人,需要什么感情呢?”
男人望着他喃喃自语,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劝慰。
“信然,别多想了。”
“你这一路回来不容易,这样躲藏着也不安全,我先找人送你回M国。”
程信然再次摇头。
“文叔,谢了。”
“我暂时没事,你不用担心。”
他忽然严肃起来,“我这次回来,不是想抱怨义父的。”
在程信然的心里,其实早就有这么一个答案。
文叔说义父身不由己,那他又何尝不是。
不管怎么说,是义父将他从福利院带出来,他始终于他有恩。
男人一怔,问道:“那你…”
程信然没直接回答,而是问:“你先告诉我,义父找的那个替代我的人,是什么来头?”
男人并没有马上说,他在犹豫。
他告知程信然这件事,并不是想让他冒险回来,更不是让他有什么动作。
只是不忍心,那么多年的情分,倘若董事长真的不管他了,他也好早有准备,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男人犹豫的神情落在程信然的眼里,他拧了拧眉,催促道:“文叔?”
“你是在担心?”
听到他的话,男人表情有些难为情,“信然,告诉你这些是我个人的决定,董事长那边,如今他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所以…”
“不用担心。”程信然打断他的话,“文叔,你相信我,我不会做什么。”
“何况现在,我都成了通缉犯,还能做什么?”
男人说:“那你…”
“在义父身边做事的人,总要调查一下底细吧。”
“我也想知道,义父这一次挑选的是什么人。”
程信然装作轻松地说。
看他那么执着,男人考虑了一下,说道:“那你答应我,不要轻举妄动。”
“嗯。”
得到保证,男人便说:“他是董事长夫人的儿子。”
“同时还是许氏集团,许卿和的弟弟。”
“许衡玉。”
程信然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盯着梁文栩,“你说什么?”
——
所有人似乎都没有预料到。
不过是一个极其细小的发现,竟然能让他们挖出那么多东西。
本该循序渐进,忽然像上了发条一样。
这个突破让人感觉在预想之内,又不敢相信。
“方德辉,男,现年六十一岁。”
“身份为方氏集团董事长,控股人。”
“就目前公开的资产来说,他的身价为一千三百五十亿,但加上未公开的总资产,这个数值就有点难估算了。”
苏夕蓝一边播放着PPT,一边和坐下的人讲解。
孟局坐在最首位,以及现暂代缉毒大队队长,经侦专案小组负责人,以及来自临城警察局的骆知闻和朱斯若。
许衡玉并不在。
但最新的情报信息,他已经知道了。
“你们确定,这个人是他?”骆知闻看着PPT上方德辉的照片,沉思片刻后问。
苏夕蓝坦言:“他是最大嫌疑人。”
“证据呢?”骆知闻又问。
孟局轻声咳了咳,看向苏夕蓝,“那个…小苏啊,你向骆队长说明一下我们掌握的线索吧。”
“收到,局长。”
苏夕蓝不慌不忙,按了一下鼠标,大屏幕上瞬间出现了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虽模糊,但也能辨别出大概的人脸轮廓。
这已然是她找的最牛的图像修复师用技术修复画质的了。
她接着说:“这是一张很简单又直接的证据。”
“照片上的两个人,高的是方德辉。”
“另外一个,是我们正在通缉的,幼年程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