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栩亲自来。
许衡玉心中一沉。
他朝门口应了声,“知道了。”
苏夕蓝的信息说,方德辉有潜逃的计划,且时间就在今晚。
如此之急,定然是发现了些什么。
这种紧急的关头,方德辉还派自己的心腹梁文栩来找他,说明了什么?
一是方德辉察觉到了他身份的可疑,找他算账;二是知道了一切,他身上还有利用价值。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于许衡玉来说,都是处于一种劣势的境地。
深入敌腹,这是一个缉毒警在执行任务中常有的事。
过往的一切经历,他一腔热血、无牵无挂,为了心中的信念,枪弹雨林算什么,出生入死也根本不怕。
可如今,他除了肩负责任与使命,他还有了想守护一辈子的人。
不管是为了家人和爱人,他都不能再那么自私。
他一定要将罪犯绳之以法,也要尽力保全性命。
明忆舒。
许衡玉看向卫生间门口。
打开这扇门,今晚不知能否顺利回到家。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明忆舒。
重新打开微信,他仍然没看到她的回复,距离她上次回信息,已经两个多小时了。
任何行动的信号他都不能向无关人员透露,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行。
许衡玉给苏夕蓝回复了两条信息,告知他现今状况的同时还让她帮忙留意明忆舒的情况。
随后他立即销毁了痕迹。
做完这些,也不过是过去了三分钟而已。
邵余瑛又来敲门,“衡玉,你快好了吗?”
“梁助理在催了。”
许衡玉收好手机,打开水龙头几秒又关掉,缓步走到门口,不紧不慢地打开。
“妈。”
邵余瑛看着他笑,“身体不舒服吗?”
他稍稍颔首,“最近酒喝得有点多,肠胃不太适应。”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怜爱地说:“辛苦你了。”
“回头我和你方叔叔说一下,减少让你去酒局应酬,可不能为了公司,折腾坏了我儿子的身体。”
许衡玉望着邵余瑛的脸庞,不禁陷入深思。
作为母亲,她陪伴自己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
年幼还是长大,他的成长历程中,母亲这一角色,其实算是缺失的。
并不是说邵余瑛对他没有感情,是有的。
只是在她自己和儿子之间,她的第一选择永远都是自己。
许衡玉也不怪她,毕竟人人都有优先选择自己的权利。
他会犹疑的是,现在他还不清楚,方德辉做的这些事,邵余瑛有没有牵涉其中。
如果有,他的选择呢?
他会不会亲手将手铐戴上她母亲的手上?
许衡玉真的犹豫了。
哪怕感情不深,邵余瑛始终是他的母亲,生育之恩,是不可磨灭的。
没有她,也就没有他。
“妈。”
许衡玉轻唤了一声。
邵余瑛听这声叫唤,表情一怔,眸光微闪,下一秒,眼中似含了水。
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哎。”
不想让他看到她失态的模样,邵余瑛转过了身,整理了一下情绪,又清清嗓子说:“衡玉,走吧。”
“梁助理找你还有事呢。”
许衡玉嗯了声,跟着她走到客厅。
梁文栩在客厅等了十分钟不到,脸上的急切明眼可见。
看到许衡玉走出来,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了几分,但脸色依旧凝重。
梁文栩几步走上前,迎着许衡玉说:“许经理。”
“梁助理,这么着急找我,有什么事吗?”
许衡玉神色自若,脸上半点心虚的表情都没有。
梁文栩抿起唇,强装镇定地说:“董事长有事要见你。”
“方叔叔今天不是在外谈合作么?还有空见我?”许衡玉淡声询问。
梁文栩目光紧盯着他,“合作谈完了,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他想找您谈谈。”
许衡玉默了声,而后浅笑,“是什么重要的事啊?”
邵余瑛也看向了梁文栩。
顶着两道打探的视线,梁文栩沉静回答:“董事长说,您去见了他就知道了。”
许衡玉迟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不知在思考什么。
梁文栩撑着头不让垂落,身上受到的压迫感令他握起了拳。
他看着许衡玉的脸,心中所想:许经理,真的是警察么?
真的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短短时间潜伏在他们的身边,令他们损失了好几亿的财产?
这般威压之下,也由不得梁文栩不信了。
事到如今了许衡玉还这么淡定,一点慌乱的表现都没有,反倒先发制人,以气势来压迫自己。这样可怕的心态,若他不是警察,又是怎么做到的?
梁文栩想不出来。
此次的事态严重,稍微有一丁点错误,那便是后半辈子的事。
享受荣华富贵二十余年,谁也不想后半生落的没命或是吃牢饭的下场。
“那就,请梁助理带路了。”
许衡玉终于说。
“跟我来吧,许经理。”
梁文栩攥紧了手,先一步走出客厅。
许衡玉在其后面跟着。
“等一下。”
邵余瑛忽然开口叫住他们。
他们同一时间停止,回头望去。
邵余瑛弯唇一笑,平静说道:“我正好有事要去找德辉,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话一出,两人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一致的反应。
许衡玉拧了拧眉头,“妈,方叔叔找我,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您在的话,可能不太方便。”
梁文栩也跟着说:“是的夫人,许经理说得有道理,您有事的话,我会转告董事长的,他闲下来以后,第一时间就能联系您。”
邵余瑛瞥了梁文栩一眼,并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她笑对许衡玉说:“衡玉,我懂分寸的。”
“你们要谈什么事情,我不会打扰,但我的事情也很重要。”
“所以,我还是要跟你们一起去。”
许衡玉大脑飞速转动,邵余瑛执意要跟他们走的原因是什么?
难道说,她当真也参与了么?
紧皱的眉一直不松,他再次劝阻:“妈,下次吧。”
“你再等等。”
梁文栩已经不说话了,总之怎么说,夫人都不会听他的。
这些年董事长将夫人保护得很好,可以说,夫人什么都不知道。
但事情一着急起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不过一个女人,带上了也坏不了什么事,最终的决定还需要董事长来定夺。
邵余瑛再度说不,“不行,衡玉,我要去。”
她这般强硬的态度,许衡玉的心底越来越不舒服。
这不是儿戏。
“一点都不能等么?”他还是不想放弃。
邵余瑛摇摇头,眼神坚决,“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