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啊!大白天的在酒店走廊里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好好休息了!”
迹部景吾的声音洪亮而充满了不耐烦,带着一种被人打扰了好事后特有的起床气。
他就那么光着结实的上半身,腰间只松松垮垮地围着一条白色浴巾,一手紧紧牵着迹部优奈,理直气壮地走出了302房间。
迹部优奈被他拽着,整个人还处在一种极度不真实的眩晕感中。
她身上裹着迹部景吾那件宽大的深蓝色丝绸睡袍,长长的头发被她刻意拨到脸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因为紧张而紧紧抿着的嘴唇。
她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那副模样,像极了一个被丈夫带着来捉奸,却被眼前阵仗吓坏了的无辜妻子。
整个走廊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走廊尽头那场“舅舅追打外甥”的家庭伦理剧中,齐刷刷地转移到了这对突然登场的“半裸男女”身上。
山田凉介追打的动作僵住了。
他那只高高扬起,准备扇在山田太郎后脑勺上的手,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
他扭过头,看着从302房间里走出来的迹部景吾和迹部优奈,整个人都懵了。
那个男人是谁?
身材这么好,气场这么强,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旁边的女人……穿着睡袍,低着头,看不清脸。
但那个身形,那头柔顺的长发,怎么那么眼熟?
酒店经理也愣住了,他手里还举着那串万能钥匙,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看看山田凉介,又看看迹部景吾,大脑彻底宕机。
今天这是怎么了?
捅了戏剧社的窝了吗?
一出接着一出。
而始作俑者,山田太郎,则像是看到了救星。
他趁着自己舅舅愣神的功夫,像一条泥鳅一样,从山田凉介的臂弯下猛地钻了过去,头也不回地朝着楼梯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舅舅!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一边跑,一边发出凄厉的求饶声,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
“混账!”山田凉介反应过来,气得怒吼一声,抬脚就要去追。
“站住!”
迹部景吾却在这时往前踏了一步,高大的身躯正好挡住了山田凉介的去路。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这位先生,你把我老婆吓到了。”
他将迹部优奈往自己身后又拉了拉,摆出了一个保护者的姿态。
迹部优奈顺势发出一声小小的、带着哭腔的呜咽,把脸埋进了迹部景吾宽阔的后背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演技堪称完美。
山田凉介的脚步硬生生被逼停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只围着浴巾却气场全开的男人,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妻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山田凉介,堂堂樱兰高中的教导主任,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指着鼻子呵斥过?
可眼下的情况,确实是他理亏。
他在酒店走廊里大声喧哗,追打自己的外甥,还差点砸了别人的房门,影响了其他客人的休息。
“我……”
山田凉介那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想发作,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你什么你?”迹部景吾得理不饶人,他用下巴指了指走廊尽头那个还敞开着门的房间,“你要抓的人,从那个房间里跑了。你却在这里砸我们的门,还吓唬我老婆。这位先生,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个解释?或者,一个道歉?”
他的逻辑清晰,条理分明,瞬间就将自己和迹部优奈,从“被打扰的房客”这个被动身份,转化为了“被无辜牵连的受害者”这个主动身份。
周围已经有几个看热闹的房客探出了脑袋,对着这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是在干嘛?捉奸吗?”
“不像啊,跑掉的那个是个小年轻,这个大叔是来抓儿子的吧?”
“结果抓错了门,把人家真夫妻给堵了,这下尴尬了。”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像一根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山田凉介的耳朵里。
他的脸火辣辣的,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舞台上表演滑稽戏的小丑,而导演,就是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男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屈辱。
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跟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争辩,而是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保全自己最后一点颜面。
“对……对不起。”山田凉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这比让他写一份一万字的检讨还要难受,“是我的错,我认错人了。打扰二位休息了,非常抱歉。”
说完,他甚至不敢再看迹部景吾和迹部优奈一眼,转身就想快步离开。
“等等。”迹部景吾的声音再次响起。
山田凉介的身体一僵,回头用一种“你还想怎么样”的眼神看着他。
迹部景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从自己的睡袍口袋里——迹部优奈完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钱包塞进去的——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我太太受了惊吓,精神损失费,还有我们被打扰了的好事,总要有个说法。”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我的名片。明天之内,我希望看到你的诚意。否则,我不介意把今天的事情,连同这家酒店的监控录像,一起交给媒体或者律师。我相信,他们会对‘某学校领导在情趣旅馆暴力执法,并骚扰无辜客人’这样的新闻很感兴趣。”
迹部优奈躲在迹部景吾身后,听着他这番话,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景吾,你玩得太大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脱身了,这是在反向敲诈!
而且是敲诈她的顶头上司!
山田凉介看着递到眼前的名片,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怕的。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男人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他那副样子,那种谈吐,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掌控力,都证明了他有这个实力。
最终,在周围人好奇的目光中,山田凉介屈辱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张薄薄的卡片。
卡片是黑色的,设计简约,上面只烫金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
迹部景吾。
山田凉介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是那个……最近在财经杂志上经常出现的,以手段凌厉、作风大胆著称的金融界新贵?
冷汗,瞬间从山田凉介的额角滑落。
“好了,我太太需要休息了。”
迹部景吾达到了目的,不再纠缠。
他搂着还在“瑟瑟发抖”的迹部优奈,转身,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重新走回了302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将外面所有的混乱和尴尬,都隔绝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