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对面的那扇巨大落地窗,像一个装裱精致的画框。
画框里,是她的丈夫,迹部景吾。
画框外,是她自己,迹部优奈。
一街之隔,两个世界。
冷风灌进她单薄的裙子里,优奈却感觉不到。
她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那一小方温暖明亮的光晕里。
她看着迹部景吾,看着他英俊的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勾勒出完美的线条,看着他嘴角噙着的那抹笑意。
那不是昨晚那个脆弱、懊悔、在她怀里痛哭的男人。
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松弛、纵容,甚至带着几分游戏人间味道的迹部景吾。
他对面的女人,一头亚麻色的大波浪卷发,惹火的红裙包裹着曼妙的曲线,年轻,漂亮,充满了攻击性。
她们在碰杯。
女人娇笑着,身体前倾,饱满的胸口几乎要贴到桌沿。
优奈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昨晚,景吾也是这样,用他那双大手紧紧抱着她,声音沙哑地道歉,说自己是个懦夫。
她信了。
她甚至为他的脆弱而心疼,她撕碎了那张诊断报告,告诉他他们可以一起面对。
她主动吻他,抚慰他,以为他们终于跨过了那道最深的裂痕。
原来,那不是裂痕,是悬崖。
他只是转身,就轻易地走到了悬崖的另一边,风景正好。
然后,优奈看到了那让她血液凝固的一幕。
迹部景吾用餐刀,优雅地切下一小块菲力牛排。
他用银质的叉子叉起,手臂越过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地,将那块牛排,递到了那个女人的嘴边。
女人张开红唇,含住牛排,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咀嚼,吞咽。
然后,她伸出舌尖,暧昧地,在自己的嘴唇上轻轻舔了一下。
这个动作,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无声无息地捅进了优奈的心脏,再狠狠一搅。
疼。
疼到麻木。
她脖子上的钻石项链,那条他昨晚亲手为她戴上,象征着“和解”与“新生”的信物,此刻像一条冰冷的绞索,勒得她喘不过气。
KPI。
这个词像魔咒一样在她脑中回响。
所以,备孕是KPI,道歉是KPI,和解也是KPI。
现在,他又开启了新的项目,有了新的合作伙伴,进行着新的KPI考核?
她迹部优奈,是不是已经成了被评估为“不良资产”的项目,随时可以被剥离、被放弃?
她想笑,嘴角却僵硬得无法扯动。
她想哭,眼眶却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
她像一尊被遗弃在街角的雕塑,任凭车流和人海从她身边经过。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将她从死寂中惊醒。
屏幕亮起,是一条Line消息。
发信人:佐藤健司。
【迹部老师,和先生的音乐会听得怎么样?马利克大师的现场,一定很震撼吧?】
这条充满善意和期待的短信,在此时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音乐会。
震撼。
是的,太震撼了。
震撼到她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优奈看着屏幕上佐藤健司的名字,那个曾经带给她无尽恐惧与羞辱的男人,那个笨拙地用两张音乐会门票来祈求原谅的男人。
他的脸,和餐厅里迹部景吾的脸,在她脑中交替闪现。
一个,小心翼翼地捧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只为求得她的原谅。
一个,轻易地将她的期待与信任,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一股冰冷的、毁灭性的念头,像藤蔓一样从她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疯长出来,瞬间缠住了她的理智。
凭什么?
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要承受这种背叛的痛苦?
凭什么他迹部景吾可以在外面风流快活,而她就要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里吹冷风?
她不甘心。
那张诊断报告她可以撕掉,他的谎言她可以原谅,但这种赤裸裸的背叛和欺骗,她咽不下。
既然你要玩,那我们就一起玩。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迹部景吾,你不是喜欢玩游戏吗?
那我就陪你玩一场大的。
让你也好好尝尝,被人背叛,是什么滋味。
优奈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每一个字都带着淬了冰的恨意。
【佐藤老师,你在哪里?】
几乎是立刻,对方就回复了。
【在学校,给几个竞赛班的学生补课,刚结束。怎么了,迹部老师?】
【等我。】
优奈发出这两个字,没有再给他任何回复的机会,直接收起手机,转身,朝着自己停车的方向大步走去。
高跟鞋敲击着冰冷的路面,发出清脆又决绝的声响,像是在为一场即将上演的复仇剧,敲响了序曲。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那辆曾经承载着她对“家”的幻想的阿斯顿马丁,此刻成了她奔赴战场的战车。
她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如离弦之箭,咆哮着冲进夜色里。
后视镜里,那家名为“La Lune”的月光西餐厅,那片温暖明亮的光晕,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优奈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眼睛里,燃烧着两簇疯狂的、玉石俱焚的火焰。
樱兰高中,我来了。
佐藤健司,等着我。
今晚,就让你,做我报复的同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