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短信像一条毒蛇,无声地盘上了迹部优奈的脚踝,冰冷的信子舔舐着她的皮肤,毒牙深深刺入。
【亲爱的,我昨天的表现还可以吧?】
“亲爱的”三个字,像三枚烧红的钢针,扎进她的视网膜。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键盘的敲击声,同事间低声的交谈,空调的送风声,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整个世界只剩下手机屏幕上那一行黑色的、充满了炫耀与占有意味的文字。
这个疯子!
优奈感觉全身的血液“轰”地一声涌上了头顶。
她猛地抬头,越过一排排办公桌,像一头发怒的母狮,死死瞪向那个始作俑者。
佐藤健司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份教案,姿态闲适。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她的反应,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精准地捕捉到她愤怒的目光。
他没有躲闪,反而弯起嘴角,对她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了昨天的歉意和悔恨,也没有了更早之前的卑微和爱慕。
那是一种全新的东西,一种得手后的餍足,一种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时,那种带着玩味和掌控的笑。
他变了。
或者说,他从未变过,只是她从未看清。
昨夜那个在黑暗中与她疯狂纠缠的男人,和此刻这个在阳光下对她露出恶魔微笑的同事,两个身影在她脑中重叠。
她以为那是一场心照不宣、各取所需的报复性交易,天亮之后就该银货两讫,一拍两散。
可现在看来,她错了。
她以为自己是买家,可对方却把她当成了可以长期持有的“战利品”。
优奈浑身发冷,她飞快地低下头,手指颤抖地想要删除那条短信,却怎么也按不准那个小小的垃圾桶图标。
她感觉周围所有同事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仿佛每个人都知道了她的丑事。
“迹部老师,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吗?”邻座的田中老师关切地问。
“没……没有,可能昨晚没睡好。”
优奈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仓皇地将手机塞回口袋。
可那手机就像一块烙铁,隔着布料灼烧着她的大腿。
一整个上午,优奈都如坐针毡。
她不敢抬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视线,如影随形。
她去茶水间倒水,佐藤健司会恰好也去接咖啡,两人在狭窄的空间里擦肩而过,他的手臂会“不经意”地蹭过她的后背,带起一阵让她汗毛倒竖的战栗。
他甚至会在经过她座位时,轻轻敲敲她的桌面,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音量说:“昨晚那家便利店的咖啡,味道不错吧?我今天也买了同款。”
优奈的心脏骤然紧缩。
她记得,昨夜疯狂过后,她口渴得厉害,是他下楼,在街角的便利店给她买了一罐热咖啡。
那个味道,成了她罪恶的味觉记忆。
他在提醒她,他记得所有细节。
他在享受她的恐惧。
午休时间,优奈再也忍不住了。
她抓起手机,快步冲出办公室,跑进了无人的消防楼梯间。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拨通了佐藤健司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喂?亲爱的。”他轻快的语气,像情人间的呢喃。
“佐藤健司!”优奈压低了声音,愤怒和恐惧让她的声音都在发抖,“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说好的,那只是……那只是一个错误!”
“错误?”电话那头的佐藤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顺着听筒钻进她的耳朵,阴冷又黏腻,“可我一点也不觉得是错误。优奈,你昨晚在我身下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叫着我的名字,在我背上留下了那么多抓痕。在谁的车里来着?哦,对了,是你丈夫的阿斯顿马丁。那可真刺激。你说,这不是错误,这是选择。”
优奈的呼吸停滞了。他把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并且,他以此为武器。
“你无耻!”
“我无耻?”佐藤的语气冷了下来,“在你主动吻上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无耻?在你主动解开自己裙子拉链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无耻?迹部优奈,别把自己扮演成一个无辜的受害者。我们是同谋。你为了报复你丈夫,我为了得到你。我们是平等的。”
不,不平等。
优奈绝望地意识到,在这场交易里,她赔上了全部的自己,而他,却全身而退,甚至还拿到了可以勒索她一辈子的把柄。
以前,他手里只有一张她衣衫不整的照片。
现在,他手里有了一整晚活色生香的记忆,和她主动献身的“证据”。
“你想怎么样?”优奈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充满了无力的绝望。
“我不想怎么样。”佐藤的语气又恢复了温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我只是想时时刻刻都能看到你。我想每天早上都能收到你的早安问候,每天晚上都能听到你的声音。我想……继续我们昨晚没有结束的游戏。这要求,过分吗?”
这已经不是要求,这是绑架。
“你做梦!”
“嘘……”佐藤的声音像魔鬼的耳语,“别这么大声。万一被人听见就不好了。你看,我这么为你着想。”
就在这时,楼梯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山田主任那张严肃的四角顔探了进来,他皱着眉,看着角落里打电话的优奈:“迹部老师?你在这里干什么?不上班,躲在这里窃窃私语?”
优奈吓得魂飞魄散,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解释,电话那头,佐藤健司的声音竟然瞬间切换了模式,变得一本正经,音量也大到足够让山田主任听到。
“所以,迹部老师,关于神木同学这道二次函数的解题思路,我认为问题就出在这里。一道题,往往不止一个解。你不能因为求出了一个解,就忽略掉另一个解存在的可能性。这两个解,都是正确答案,缺一不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迹部老师?”
优奈愣住了。
山田主任显然也听到了,他狐疑地看了优奈一眼,又朝她手机的方向瞥了瞥,似乎在判断这通电话的性质。
优奈急中生智,立刻对着手机大声回应:“我明白了,佐藤老师!是我考虑不周,我会立刻去找神木同学,让他把两种解法都掌握。谢谢你的指点!”
山田主任的眉头这才舒展开,他“哼”了一声,大概是觉得这两个老师还算敬业,居然在午休时间讨论学生的问题。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楼梯间重归寂静。
优奈背心全是冷汗,她腿一软,几乎要滑坐到地上。
电话那头,传来佐藤健司低沉的笑声,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你看,优奈。我们是天生一对的同谋。我总能帮你解围。”
优奈感觉一阵反胃。
她挂断电话,将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可她知道,这毫无用处。
他还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联系到她,骚扰她,控制她。
她逃不掉了。
她刚从一个牢笼里挣脱,又亲手把自己送进了另一个更黑暗、更令人窒息的牢笼。
傍晚,优奈浑浑噩噩地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她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逃离佐藤健司的视线。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以为又是佐藤,心脏猛地一抽。
可当她颤抖着拿出手机,看到的却是迹部景吾的名字。
【今晚有时间吗?我们谈谈。我已经订好了位子,月光西餐厅,晚上七点。别迟到。】
月光西餐厅。
La Lune。
那个她亲眼看着他喂另一个女人吃牛排的地方。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她的尾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鸿门宴。
他要带她重返“案发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