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车内气氛异常融洽。
迹部景吾似乎彻底放下了心防,甚至难得地开了几句玩笑,讲了些公司里的趣闻。
他将车窗降下一条缝,晚风灌进来,吹动优奈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餐厅里那令人窒息的空气。
优奈靠在椅背上,微笑着倾听,时不时附和两句。
她扮演着一个体贴温柔、善解人意的妻子,演技精湛到连自己都快要信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庆幸。
劫后余生的庆幸,像潮水般将她包裹。
只要景吾不知道,只要他永远都不知道,那荒唐的一夜,就可以被当成一个噩梦,深埋心底,永不见光。
她甚至开始在心里,为自己昨晚的冲动,寻找一丝合理的慰藉——至少,扯平了。
虽然他的“出轨”是假的,但她当时所承受的痛苦和绝望是真的。
就当是……
命运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而她,只是用一种错误的方式,回击了这个玩笑。
回到豪宅,玄关的灯光温暖明亮。
迹部景吾从鞋柜里拿出她的拖鞋,自然地蹲下身,放在她脚边。
优奈看着他宽阔的后背,心脏猛地一抽。
愧疚感,像一根淬了毒的细针,毫无预兆地扎了进来。
她几乎是逃一般地冲进了浴室。
热水从花洒中喷涌而出,将她从头到脚包裹。
她闭上眼睛,拼命地搓洗着自己的身体,仿佛这样就能洗掉那些不属于这里的痕迹,洗掉那个男人留在她皮肤上的触感和温度。
可是,当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个被水汽模糊的身影时,她还是清晰地看到了。
锁骨下方,那片青紫色的吻痕。
像一个烙印,一个永远无法消除的罪证,嘲笑着她的自欺欺人。
她关掉水,用浴巾将自己紧紧裹住,仿佛那是最后一道防线。
走出浴室时,迹部景吾正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吹风机。
“过来,”他朝她招招手,声音温柔,“头发不吹干,会头痛。”
优奈顺从地走过去,坐在床沿。
温热的风,带着他身上熟悉的古龙水味道,拂过她的发梢。
他的手指穿梭在她的发间,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优奈闭上眼睛,眼泪差点涌出来。
她强行忍住,将脸埋进手心。
吹干头发,他从身后环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呼吸温热。
“优奈,”他低声说,“我们别再互相折磨了,好吗?”
她在他怀里,僵硬地点了点头。
那个吻,随之落下。
从她的后颈,到耳垂,再到嘴唇。
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优奈浑身紧绷,昨夜在车里那些疯狂纠缠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佐藤健司粗重的喘息,和景吾此刻温柔的吻,在她脑中交叠,让她一阵反胃。
她想推开他。
可当她抬起手,触碰到他结实的胸膛时,一股更深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不能推开。
她越是抗拒,就越是可疑。
为了掩盖一个谎言,她必须用一百个谎言去圆。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她必须表现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合格的妻子。
于是,在那份强烈的求生欲驱使下,她笨拙地,主动地,回应了他的吻。
迹部景吾的身体明显一顿,随即,那份试探变成了狂热的占有。
他将她压在柔软的大床上,褪去那件象征着防线的浴巾。灯光下,他炙热的目光描摹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当他的视线,即将滑到那片青紫色的痕迹时,优奈的心跳几乎停滞。
她猛地抬起手臂,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将自己的身体送了上去,用一个更深的吻,将他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
这一夜,她前所未有的主动,甚至有些放纵。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去迎合,去表演,去制造一场完美无瑕的恩爱假象。
她在他身下,发出细碎的、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呻吟,脑子里却一遍遍地回放着另一个男人的脸。
感官上的欢愉,和精神上的罪恶,像两只野兽,在她的身体里疯狂地撕咬。
终于,一切归于平静。
迹部景吾心满意足地拥着她,呼吸均匀,很快就沉沉睡去。
优奈却毫无睡意。
她睁着眼睛,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
“嗡——”
床头柜上,她的手机,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优奈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然缩紧。
她小心翼翼地,从景吾的臂弯里抽出自己的胳膊,探身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可那个号码,她化成灰都认得。
是佐藤健司。
她颤抖着,点开那条信息。
【睡了吗?还在回味吗?承认吧,你丈夫的技术,根本没法跟我比,对不对?】
短信的末尾,还附着一个恶劣的,吐着舌头的笑脸表情。
那一行字,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精准地,狠狠地,捅进了她刚刚缝合好的伤口,然后用尽全力地搅动。
“轰”的一声,她用一整晚的表演辛苦堆砌起来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所有的庆幸、侥幸,此刻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嘲讽意味的笑话。
她以为那只是一场交易,一个可以被遗忘的错误。
可对于佐藤健司来说,那不是结束。
那仅仅是,一个开始。
他不会放过她。
这个认知,像冰水一样,将她从头浇到脚。
优奈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她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飞快地打下一行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我们之间结束了。别再来骚扰我!】
点击发送。
她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像一只鸵鸟,企图将自己与这个肮脏的世界隔绝。
可她知道,没用的。
只要天一亮,她就必须回到学校,回到那个有佐藤健司在的地方。
她逃无可逃。
第二天清晨,优奈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在洗手间里,用遮瑕膏一层又一层地涂抹着锁骨下的痕迹。
迹部景吾从身后抱住她,在镜子里,对她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昨晚睡得好吗?”
优奈从镜子里看着他,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嗯。”
“优奈,”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爱你。”
优奈的身体,瞬间僵硬如石。
早餐后,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必须去找佐藤健司,必须跟他做个了断。
她要告诉他,那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一夜情,一场报复性的荒唐闹剧。
只进入身体,不进入生活。
游戏结束了。
她怀着这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冲进了樱兰高中。
然而,当她怒气冲冲地推开教职员办公室大门的时候,却看到佐藤健司正站在她的办公桌前。
他手里,拿着一个眼熟的,包装精致的纸袋。
看到她进来,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得有些晃眼的笑容,像一个等待着恋人归来的丈夫。
“早啊,优奈。”他晃了晃手里的纸袋,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几个竖起耳朵的同事听得一清二楚,“你昨晚走得急,这个……落在我们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