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和疏离:“你就整天胡思乱想吧!等她哪天……知道我是林婉的女儿,还不知道要怎么对我呢。”
“她跟你妈……”方悦熙的笑容收敛了,小心翼翼地问,“有过节吗?”
“不知道。”林夕摇头,眼神里是真切的迷茫,“我对她们那一代人之间的爱恨纠葛,完全不清楚。我妈从来没提过。”
“不过……上次在江临舟书房,看到那个纸飞机,”她的眼神变得幽深,“总觉得……这其中,没那么简单。”
“怎么说?”方悦熙屏住呼吸,专注地看着她。
“最开始,我妈开始……折磨我,就是因为这个纸飞机。”她的指尖微微蜷缩起来,“她知道我把纸飞机给了江临舟,回来就开始打我。一边打,嘴里一边发疯似的念叨着‘让你给他!让你把飞机给他!’”
“所以这么多年来,我都恨死那个纸飞机了,觉得它是一切厄运的开端。结果……”她扯出一个极其讽刺的笑容,无力道:“结果它居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江临舟的书房里,还被他妥帖地保管着,装在精致的相框里……你说,讽刺不讽刺?老天爷真会开玩笑!”
“妈呀!”方悦熙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你们这……这是什么孽缘啊!电视剧都不敢这么编!”
“是啊,”林夕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的认命,“就这么戏剧化的一幕,硬生生砸在我身上了。”
“那你当初,”方悦熙好奇又心疼地问,“为什么要给他纸飞机啊?”
林夕努力回忆着那个遥远的下午,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其实……我自己记得也不是很清楚了。当时我才七岁,被我妈带去一个很大的宴会,我不知道是什么宴会,只觉得吵,就自己溜到后面的花园里玩。”
她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模糊的记忆碎片,“然后……就看到一个小男孩,被一个看起来很凶的男人强行抱着走,小男孩拼命挣扎,哭喊着‘救命’……”
“你也知道的,我从五岁就被我妈逼着练跆拳道,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冲上去……嗯,算是偷袭了一下那个男人吧,然后拉着小男孩就往人多的地方跑。我们俩躲到了一张铺着长桌布的桌子底下。”
“他一直哭,很害怕。我为了安抚他,就把自己之前在幼儿园画的画,折的纸飞机送给他玩,想让他别哭了。”
“等于说……”方悦熙的呼吸都屏住了,一字一顿地说,“是你救了江临舟?!”
“算是吧。”林夕平静地承认,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抱着他,让他拼命喊救命又挣扎的男人,应该就是他的生父。”
“我的天啊!”方悦熙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等于你从他那个混蛋生父手上救走他两次?!小吃街一次,小时候一次!而且这次你之所以能跟他搭上关系,也是因为他生父出现在小吃街!”
她简直被这离奇的命运循环惊呆了。
“算是吧。”
“你们俩这缘分……”方悦熙啧啧称奇,随即又皱起眉,百思不得其解,“可是……这跟你妈打你有什么关系?她怎么知道纸飞机的?还因为这个打你?”
“我记得……后来整个宴会厅好像突然乱了,保安跑来跑去,像是在找人。然后我看到我妈一脸焦急地找到来……”林夕的眼神黯淡下来,“我就丢下还在桌子底下的江临舟,跑去找我妈了。还挺得意地跟她炫耀,说我救了一个被坏人抓的小男孩,还把我最喜欢的纸飞机送给他玩了……”
“然后呢?”方悦熙着急想听下文。
“然后整个宴会好像就被迫疏散了,我被我妈带回了家。一进门……她就开始无缘无故的打我……”
“所以,这一切的根源,”方悦熙艰难地总结道:“其实在于……你救了江临舟?”
“是,也不是。”林夕强迫自己从那段回忆中抽离,带着理性的分析道:“我妈真正恨的肯定是江淮阳,至于为什么迁怒到江临舟身上,又为什么会因为我救了江临舟,又送纸飞机而爆发……我就不清楚了。”
“再加上当时我年纪太小,根本想不了那么多,只听到我妈发疯时反复念叨纸飞机,就真的以为是那架纸飞机给我带来了厄运。后来长大了,被折磨得麻木了,连为什么开始的都渐渐模糊了……”
她顿了顿,结合现在的信息进行着推演,“其实现在想来,一切都指向江临舟。而且按照如今的时间线推测,江临舟的妈妈在那次宴会之后没多久,就带着他改嫁给了江淮阳。”
这个时间点的巧合,绝对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那你在江临舟书房看到纸飞机,”方悦熙忍不住追问,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有没有告诉他,其实你就是当年救他,还送他纸飞机的小女孩?”
“没有。”
“你为什么不说啊!”方悦熙急了,“没准你还是他童年记忆里的白月光呢!这多好的契机!”
林夕闻言,嘴角勾起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白月光?”她轻声重复,仿佛在咀嚼一个天大的笑话,“呵呵!那他,可是我的蚊子血!”
“噗!”方悦熙被这个残酷又精准的比喻噎住了,想笑又觉得心酸无比,只能无奈地捂住了额头。
林夕看着好友的反应,眼神复杂,继续说道:“对他,也许是美好一切的开始;对我,却是噩梦的开端。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何必徒生事端。”
“你们俩……”方悦熙看着林夕疏离的侧脸,喃喃道,“可不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倒像是……那种世界绕着转,也要把你们死死纠缠在一起,掰扯不清的关系。”
林夕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也许吧。”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谁知道呢。过一天……算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