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仿佛没听见她的呼救,将孙瑶死死钉在墙上。
她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冰渣,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我上次警告过你……不要招惹我!”
话音未落,林夕空着的另一只手抬起,带着侮辱性地拍打着孙瑶因惊恐而扭曲的脸颊。
“啪……啪……”的轻响在寂静的店里格外刺耳。
她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魔低语,阴狠而冰冷:“为什么……就是记不住呢?”
这一刻,林夕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刚才那个清冷疏离的少女仿佛瞬间被撕碎,从她身体里挣脱出来的,是一个被触及了最深禁忌,浑身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凶戾恶灵!
那浓烈的疯狂与危险,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孙瑶彻底被吓傻了,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
她只能抖若筛糠,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疯子!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会杀了我!
就在这时,林夕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侧面巨大的落地试衣镜。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那个眼神凶狠如野兽、表情狰狞、死死掐着别人脖子的自己!
这个可怕又熟悉的影像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林夕浑身猛地一震,扼住孙瑶脖子的手像触电般瞬间松开。
“呃……咳咳咳……”孙瑶顺着墙壁滑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呛咳起来,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而林夕,却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
她空洞的眼神茫然地投向对面光洁却冰冷的墙面,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也抽走了所有的情绪。
她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仿佛不认识它们。
——
顾晚园买完单,又去了一趟洗手间。
当她整理好仪容,步履优雅地沿着过道往回走时,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礼服店冲了出来!
“砰!”一声闷响。
孙瑶几乎是直直地撞进了顾晚园的怀里,力道之大,让顾晚园猝不及防地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哎哟!”顾晚园惊呼一声,定睛一看,撞上自己的竟是孙瑶。
只见孙瑶此刻的模样狼狈不堪,精心打理的卷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脸上精致的妆容被汗水糊开,她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伯……伯母!”孙瑶看清是顾晚园,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抓住顾晚园的衣袖。
她语无伦次地指着身后的礼服店,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战栗:“里面……里面那个林夕!她……她是疯子!她就是疯子!真的……她真的是疯子!”
她反复神经质地念叨着“疯子”两个字,不等顾晚园细问,也顾不上任何礼仪。
孙瑶如同身后有恶鬼追赶,猛地甩开顾晚园的衣袖,慌不择路地朝着前方冲去,很快便消失在商场熙攘的人流中。
顾晚园站在原地,望着孙瑶消失的方向,眉头紧紧蹙起,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悦!
带着满腹疑云,顾晚园快步走回礼服店。只见林夕正静静地站在中央,姿态安然,她脚边放着已经包装好的礼服袋。
看到顾晚园回来,林夕露出温顺得体的笑容:“衣服已经打包好了,时间不早,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她的语气自然流畅,听不出丝毫异样,仿佛刚才孙瑶那番指控只是无稽之谈。
顾晚园心中的疑团更大了。她仔细打量着林夕,女孩站姿挺拔,眼神清澈,除了脸色似乎比平时更苍白一点点,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剧烈波动。
“刚刚……”顾晚园走近几步,目光带着关切和探寻,落在林夕脸上,“孙瑶又找你麻烦了?她怎么慌成那样?还说什么……”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复述道,“……还说什么‘疯子’?”
林夕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她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事,她就是……说了些不太中听的话罢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放心,我没吃亏,也没跟她计较。”
顾晚园显然不信,她带着审视的目光转向旁边表情略显紧张的几位店员,询问道:“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其中一位年长些的店员接收到顾晚园的目光,谨慎地向前迈了一小步,微微欠身,恭敬地回答道:“回夫人,刚才那位孙小姐……确实对这位小姐说了一些……嗯,不太妥当的话。”
她措辞委婉,避开了具体内容,“不过,这位小姐应对得体,并未……并未吃亏。”
店员说完,眼神飞快地瞟了林夕一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她心里默默补充:何止是没吃亏,简直是把对方彻底震慑住了,那气势……想想都让人心头发寒。
听到店员也这么说,顾晚园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无论如何,至少林夕没在跟她出来的时候被人欺负。要是真让儿子知道他妈带人出来还被孙瑶那疯丫头欺负了,她这张老脸往哪搁?还不被他笑话死!
她脸上重新露出轻松的笑容,亲昵地伸出手,挽住林夕的胳膊,带着她往外走,边走边絮絮叨叨:“以后啊,你离那个孙瑶远点儿!那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疯疯癫癫,跟个神经病似的!我看啊,就是被她妈给宠坏了,惯得一点规矩都没有!咱们不跟她一般见识!”
林夕顺从地点点头。
走出礼服店,顾晚园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林夕,脸上带着兴致勃勃的邀请:“哎呀,逛了这么久,肚子都饿了。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餐厅,做的菜特别地道,味道特别好!要不,陪我去吃个晚饭?”
“好的,一切都听您安排。”
私房菜馆的包厢古色古香,顾晚园刚落座,正翻看着菜单。
林夕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先去一下洗手间。”
“好,去吧,就在走廊尽头。”顾晚园头也没抬,温和地应道。
林夕微微颔首,转身离开包厢,脚步看似平稳,但细看之下却带着急于逃离的仓促。
她循着指示牌,很快找到了设计雅致的洗手间。
推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反手“咔哒”一声落锁。
林夕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急促地喘息了几下,仿佛要卸下某种沉重的负担。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向正前方悬挂的长方形镜面。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她的脸,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盛满了翻江倒海般的惊惧和自我厌恶,右眼下方那颗小小的朱砂痣在惨白的底色上显得异常刺目。
就在这一瞬间!
镜中的影像仿佛扭曲了一下!那张属于她的脸庞,竟诡异地与记忆中另一张脸孔重叠起来——那张因疯狂和恨意而歇斯底里的脸!她的母亲,林婉!
“呃……”一股无法抗拒的恶心感,猛地从胃袋最深处窜起,顶上了喉咙!
林夕再也支撑不住,猛地俯身扑向光洁的陶瓷洗手盆。
她双手死死抠住冰冷的盆沿,张着嘴,身体剧烈地痉挛着,发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干呕声。
她一直都知道。
她的血管里,流着林婉的血。
她这副看似清冷疏离的皮囊之下,潜藏着与那个女人一模一样的疯魔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