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江淮阳靠在宽大的椅背里，久久不语，只是用指腹反复按压着眉心，消化着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半晌，他才哑声问道：“那……林夕这孩子，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吗？或者说……她知道多少？”
江临舟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怜惜和谨慎：“我试探性地问过她关于家庭背景的事情。她的反应……似乎对自己母亲这边的渊源并不知情，或者……知道得极其有限。而且，每次触及这个话题，她都会下意识地回避，流露出一种……不愿意深谈的抗拒感。所以，我没敢再多问，怕勾起她不好的回忆。我想，总有一天，当她觉得足够安全和信任的时候，她会主动告诉我的。”
“林家的事……”江淮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我知道一些，但确实不多，也多是些捕风捉影。当年，林婉的父亲，也就是林墨尘老先生，突然遭遇严重车祸，不幸离世。林婉在办完父亲的葬礼后，整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带着她父亲留下的部分遗物，消失得无影无踪，至今都没有任何消息。林家偌大的家业和那些价值连城的藏品……后来都由她那位一直在国外的叔叔家回国代为接管了。”
“那么，现在最大的疑问就是，”江临舟眉头紧锁，思路清晰地分析道，“如果夕夕的母亲真的是林家的林婉，她当年为什么不回林家继承属于她的遗产？反而选择了隐姓埋名，蜗居在老城区那种地方？还有……夕夕……她又是林婉跟谁的女儿？”
“据我所知，”江淮阳追忆道，“林婉当年并没有公开的男朋友，而且……她那时还顶着与我的婚约。虽说我们之间更多是合作和互相掩护的关系，但也算是相处融洽的朋友。她的突然消失，本身就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她居然还有了一个女儿！按照林夕的年龄倒推……”江淮阳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她消失的时候，很可能……就是怀着身孕的！”
“那……”江临舟看着父亲，试探性地问道，“我们要不要……直接问问夕夕？看看她到底知道多少？也许她能提供一些线索？”
江淮阳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也好。这样，你们今天就留在老宅吃晚饭。晚饭后，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谈谈。”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锐利，仿佛想起了什么关键细节：“不过……临舟，你不觉得林夕今天的反应，有点反常吗？”他压低了些声音，继续说道，“按理说，朱媛媛那个疯女人突然提到‘林婉’这个名字，如果林夕真的对此一无所知，她多多少少会流露出一点下意识的惊讶或者疑惑吧？可是她当时的反应……太过于镇定了！镇定得……近乎刻意。”
他锐利的目光直视着儿子，疑惑道：“我现在吃不准，她到底是知道一些内情所以并不意外，还是真的……根本没把那疯话放在心上？”
江临舟陷入了沉思，他回想着林夕当时面对孙母辱骂时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带着对林夕性格的笃定分析：“依照我对她的了解……她应该……是知道一些的。虽然她从未明说，但她之前就跟我坦诚过，她心里藏着很多秘密，暂时无法对我完全敞开心扉，她让我……等等她。”
江淮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做出了更稳妥的安排：“既然如此，那今晚就不必特意去谈林家的事了。免得给她太大压力，也显得我们太过刻意。晚饭后，我们还是集中商讨你们订婚的细节安排，热热闹闹地把这件喜事定下来。”
他语气温和下来，带着对未来的期许：“至于林家的事……你自己找个更合适的机会，单独去问问她。如果她愿意说，我们听着。如果她不愿意，也不要强求。”
他眼神变得无比郑重，声音里带着分量：“临舟，你要记住。如果她真的是林家人，真的是林婉的女儿……那么当年，我欠她母亲一份人情。如今，她即将成为我江家的儿媳，从今往后，江家就是她的后盾！无论她想做什么，无论是寻根问底，还是讨个公道，只要她需要，江氏集团的力量，随时为她所用！”
“知道了，爸！”江临舟郑重地点头应下。
父子俩又就公司一些紧急事务和孙家后续处理的细节交换了意见。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已完全暗了下来，江淮阳与江临舟父子刚刚结束了谈话。
就在这时，书房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顾晚园探进半个身子。
她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目光在略显疲惫的父子俩脸上流转，声音轻柔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聊完了吗？厨房那边都准备好了，要不要等下去吃晚饭？”她的视线最后落在江临舟身上，补充问道，“临舟啊，你看……要不今晚你跟夕夕就住家里吧？别来回折腾回公寓了？”
江临舟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文件，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迎上母亲关切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婉拒道：“不了，妈。明天周一，我和夕夕都有早课，时间挺赶的。公寓那边离学校近，回去住更方便些，省得明早还要早起赶路。”
顾晚园理解地点点头，脸上笑容不变：“那好吧！你们自己安排好就行。”
一直沉默坐在书桌后的江淮阳，此刻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沉稳的声音响起：“时间确实不早。”他随即看向妻子，“晚园，可以准备开饭了。”
“好，我这就去让王管家准备。”顾晚园应声，又看了父子俩一眼，便轻巧地退出了书房，顺手将门带上。
江临舟也立刻站起身，对父亲说道：“爸，您先下去吧。我去看看夕夕醒了没，可以会晚点下楼吃饭。”
江淮阳微微颔首，没有多言。江临舟得到默许，立刻转身，离开了书房，朝着自己卧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