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韵庭门楼书香墨记 > 第26章 新文学创作 良师益友助(上)
  第一章夏风拂卷催新稿墨香引师入寒门
  2004年的夏天,西安鱼化寨的蝉鸣比往年更显聒噪,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陈家旧宅的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谦墨坐在西厢房的旧书桌前,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手里握着的钢笔却迟迟没有落下。桌案上摊着一叠方格稿纸,最上方写着《旧宅里的书香》五个字,墨迹已经有些干涸——这是他构思了半个月的散文,却卡在了开篇的第三段。
  西厢房的窗户敞开着,风里带着巷口修车铺的机油味和远处菜市场的烟火气,与屋里的墨香、旧书霉味交织在一起,成了他最熟悉的味道。书桌左侧堆着祖父陈秉文整理的陈氏家族诗文手稿,右侧是他这几年抄写的典籍册子,最底下那本《史记》的封皮已经磨得发亮,正是1999年他和刘宁悦初遇时带的那本。桌角放着一个豁口的搪瓷杯,里面的凉茶水早已见了底,杯壁上还印着“劳动最光荣”的褪色红字——这是父亲陈守义当年在造纸厂上班时的奖品,如今成了他写作时的固定伴侣。
  “谦墨,歇会儿吧,刚煮的绿豆汤,凉透了。”王秀兰端着一个白瓷碗走进来,脚步很轻,生怕打扰到儿子。她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常年洗衣做饭留下的粗糙皮肤,鬓角新添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自从2002年陈守义摔伤腿后,家里的重担全压在她肩上,白天在社区食堂帮工,晚上回来还要缝补衣物,可即便再累,她每天都会给儿子煮一碗绿豆汤解暑。
  陈谦墨放下钢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接过瓷碗一饮而尽。绿豆汤的清甜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些许燥热,他才注意到母亲的手指上贴着创可贴——定是白天切菜时不小心伤了手。“娘,您的手怎么样了?”他指着创可贴问道。
  “没事,小口子,不碍事。”王秀兰笑着把碗收起来,目光落在稿纸上,“还没写好呢?要是累了就出去透透气,别总闷在屋里。”
  “快了娘,就是开头有点卡,想把爷爷讲的曾祖父背典籍逃难的事写进去,总觉得没找到合适的调子。”陈谦墨拿起钢笔,轻轻敲击着稿纸,眼神里带着几分焦急。这篇散文是他鼓足勇气想投给《西安文学》的,上个月他在旧书摊淘到一本过期的杂志,看到里面有“青年作者扶持计划”的征稿启事,便动了投稿的心思。可他从来没给正式刊物投过稿,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王秀兰没读过多少书,不懂什么“调子”,但她知道儿子对文学的执念。她走到书桌旁,拿起那本磨破封皮的《史记》,轻轻摩挲着封面:“你爷爷常说,写文章就像做人,得实诚。曾祖父的事,你记在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写,准没错。”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祖父陈秉文的拐杖声。陈秉文今年七十岁了,腿脚不太灵便,平日里很少出门,今天却特意去了巷口的邮局——他要给远在商丘的刘宁悦寄一封信,问问她高考备考的情况。自从2003年芸卿去世后,陈秉文就格外惦记刘宁悦,总说这孩子“文心纯良,像极了她母亲”。
  “谦墨,宁悦回信了,你快看看。”陈秉文走进西厢房,手里拿着一封皱巴巴的信封,信封上的字迹娟秀,正是刘宁悦的手笔。他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却难掩脸上的笑意——刘宁悦在信里说,她肺炎刚好,已经回到学校复习,还说最近写了一篇《梁园秋忆》,等考完试就寄给陈谦墨看。
  陈谦墨接过信封,手指有些颤抖。他和刘宁悦已经三个多月没通信了,之前刘宁悦突发肺炎,他每天都写“打气信”,却因为担心影响她备考,没敢多问病情。如今看到她的回信,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信纸里还夹着一片干枯的枫叶——定是商丘秋天的枫叶,刘宁悦总喜欢在信里夹些小物件,有时是花瓣,有时是银杏叶,像是在分享她身边的风景。
  “宁悦说她复习得不错,就是担心数学,还说等高考完就来西安看咱们。”陈谦墨读完信,笑着对祖父和母亲说。信里刘宁悦还提到,她把陈谦墨之前寄给她的草药方子抄给了同学,同学的母亲用了之后咳嗽好了不少,特意让她道谢。那方子是陈秉文根据陈氏家族传下来的医书整理的,没想到还能帮到别人。
  “那就好,那就好。”陈秉文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凉茶,目光落在稿纸上,“你这是要投稿?”
  陈谦墨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想试试投给《西安文学》,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中。”
  “试试才知道嘛!”陈秉文拿起稿纸,戴上老花镜仔细读起来,虽然他眼睛昏花,但还是一字一句看得很认真。过了一会儿,他指着“曾祖父背典籍逃难”的段落说:“这里可以再加点细节,比如你曾祖父当时背的是哪几本书,路上怎么保护的,这样写出来更有画面感。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他当年把《论语》和《诗经》缝在棉袄里,怕被兵匪抢了去。”
  陈谦墨眼前一亮,他之前只想着写“背典籍”这件事,却忘了加这些具体的细节。祖父的提醒像是打开了一扇门,他立刻拿起钢笔,在稿纸上补充起来:“曾祖父背着半箱典籍,在逃难的路上,把《论语》和《诗经》缝在棉袄内侧,夜里宿在破庙里,就借着月光翻几页,书页被露水打湿了,他就用袖子一点点擦干……”
  钢笔在稿纸上飞快地滑动,之前卡住的思路突然通畅了,那些藏在记忆里的故事,那些祖父讲过的细节,像是泉水一样涌了出来。王秀兰和陈秉文看着他专注的样子,悄悄退出了西厢房,把空间留给了他。
  夕阳西下时,陈谦墨终于写完了《旧宅里的书香》。他把稿纸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修改了几处不通顺的句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信封里。信封上的“《西安文学》编辑部收”几个字,他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直到满意为止。
  第二天一早,陈谦墨特意穿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把信封揣在怀里,去了邮局。他站在邮筒前,犹豫了半天,才把信封投进去——仿佛那不是一封信,而是他沉甸甸的文学梦想。
  接下来的日子,陈谦墨每天都在期待中度过。他依旧每天抄写典籍,复习功课,却总忍不住去巷口的邮局看看,盼着能收到编辑部的回信。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回信始终没有来,他心里的期待渐渐变成了失落,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写得太差了。
  七月中旬的一天,西安下了一场大雨,雨势又急又猛,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噼里啪啦”响。陈谦墨坐在书桌前,正抄写着《汉书》,突然听到院门口有人喊他的名字。他以为是邻居,走到门口一看,却愣住了——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雨伞上的水珠不断往下滴,把他的裤脚都打湿了。老人的胸前别着一支钢笔,鼻梁上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你是陈谦墨同学吗?”老人笑着问道,声音温和。
  “我是,您是?”陈谦墨疑惑地看着老人,他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我叫修竹,是《西安文学》的编辑,特意来给你送回信的。”老人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陈谦墨,“你的稿子我们收到了,写得很好,编辑部决定采用,这是用稿通知。”
  陈谦墨接过信封,手都在抖。他做梦也没想到,《西安文学》的编辑会亲自上门送用稿通知。他赶紧把修竹请进屋里,王秀兰听到动静,也从厨房跑了出来,连忙给修竹倒茶。
  修竹坐在八仙桌前,喝了一口热茶,目光落在西厢房的书架上。书架是陈秉文年轻时做的,已经有些变形,却摆满了书籍,有线装的古籍,也有平装的现代文学作品。“没想到在鱼化寨这样的地方,还有这么多藏书。”修竹感慨道,“你祖父一定是个爱书之人。”
  “是,我祖父一辈子都在整理家族典籍。”陈谦墨扶着祖父从里屋走出来,陈秉文听说修竹是《西安文学》的编辑,特意换上了那件只有过年才穿的深蓝色褂子。
  陈秉文和修竹聊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