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周景瑭面上含笑,目光在贾瑛身上停留片刻,心中却是念头急转。
他方才主动提及贾瑛之前的功劳,本就是想在父皇面前卖个好,顺便拉拢贾瑛。如今父皇顺势要赏,倒正合他意。
二皇子周景淡站在一旁,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太子抢先一步开口,他再说什么便落了后手。只能暗自恼恨自己方才反应慢了些。
忠顺王世子周锐此刻脸色隐隐发黑,却是敢怒不敢言。
御赐的照夜玉狮子被贾瑛生生勒死,转眼皇帝便要赏贾瑛子爵。这让他回去如何向父王交代?
可他能说什么?
周锐只能生生咽下这口气,低着头,一言不发。
北静王妃扶着侍女的手,走了过来,脸色仍有些发白:“方才真是吓死人了。多亏贾大人勇武,不然今日只怕要出大事。”
旁边几位侯府、伯府的诰命夫人纷纷附和,言语间对贾瑛满是感激与赞赏。
王夫人手心全是冷汗,她方才吓得腿都软了,若不是有侍女扶着,只怕早已跌坐在地。
她悄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邢夫人。
邢夫人面上带着笑,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她作为贾赦的正妻,贾瑛发达了,她这嫡母按说面上也有光,可她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心里却是虚得很。
黛玉目光落在场中那个浑身尘土、衣袍撕裂的身影上。
方才那疯马冲来的一刻,她心中竟出奇的平静。不是不害怕,而是冥冥中有种感觉。
那个人,一定会拦住那匹马。
果然,他拦住了。
九公主静和这会儿才回过神来,松开抓着黛玉骼膊的手,小脸仍有些发白,却忍不住道:“林姐姐,你方才怎么不怕?”
黛玉轻声道:“怕的。只是怕也无用。”
静和眨了眨眼睛,忽然道:“林姐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贾瑛能拦住那马?”
“公主说笑了。臣女又不是神仙,如何能未卜先知。
静和却嘻嘻一笑,压低声音道:“我才不信呢。方才你一直盯着他看,眼睛都不眨一下。”
黛玉面上微微一热:“臣女只是担心那马冲上来看台。”
静和还要再说,旁边的宝钗出声解了围:“公主,陛下方才说赏贾大人子爵呢。这可是大喜事。”
静和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拍手笑道:“对呀对呀!贾瑛那么厉害,就该好好赏了!”
宝钗垂下眼帘,心中也是起了波澜。
母亲一直想让她嫁给贾瑛,如今贾瑛爵位再升,只怕母亲更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若说她对贾瑛无意,多少是有些自欺欺人。可她心知贾瑛和黛玉的关系非同一般,自己的胜算并不大。
场中,贾瑛已跪下谢恩。
“臣贾瑛,叩谢陛下隆恩。”
承泰帝摆了摆手:“起来吧。朕说了,是两功并赏。你之前安置流民、填充水道,办得漂亮。今日又力挽奔马,救了这么多人,这个子爵,你当得起。”
“回头让内阁拟旨,正式封赏。你这伤,先让太医瞧瞧。”
贾瑛躬身道:“臣遵旨。只是臣这点小伤,不碍事的。”
承泰帝看了一眼他的骼膊:“不碍事?你这骼膊上可还在流血呢。”
贾瑛低头一看,右臂上果然还在渗血,方才只顾着谢恩,倒没注意。
这时,御前侍卫统领已带了太医过来。
太医上前要给贾瑛包扎,贾瑛却道:“臣先让人去把那匹马的尸首处置了,以免吓到了女眷。”
承泰帝摆手止住了他:“那马的事,自有人处置。你先治伤。”
贾瑛还想再说,太子周景瑭上前一步,含笑道:“贾大人,先治伤吧。父皇有命,你总不好违抗。”
贾瑛看了他一眼,躬身道:“多谢太子殿下。”
太子已是准备妥当,取出了伤药:“贾大人。”
贾瑛走到一边,伸出右臂,让太医包扎。
太医一边包扎,一边啧啧称奇:“贾大人这身子骨可真好,普通人被照夜玉狮子蹬那一下,不死也得残。贾大人却只是皮肉伤,未曾伤到骨头。只是这几日需得好好养着,不可用力。”
“劳烦太医。在下常年习武,身子自然比一般人健壮些。”
他目光一扫,落在不远处的周锐身上。
周锐此刻已被人扶到一旁,正由另一个太医诊治。他摔得不轻,却也没什么大碍。
贾瑛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这时,南安郡王世子快步走到贾瑛面前,抱拳道:“贾大人,方才真是神勇!我南安郡王府,欠你一个人情。”
贾瑛一怔:“世子爷这话从何说起?”
南安郡王世子道:“我母亲方才就在看台上。若不是贾大人拦住那马,后果不堪设想。”
贾瑛这才恍然:“世子爷言重了。下官分内之事,当不得如此。”
南安郡王世子却是摇了摇头:“贾大人不必谦逊。这份人情,我记下了。日后若有需要,只管开口。”
他说着,又看了看贾瑛的伤,道:“贾大人先养伤。改日我设宴,亲自谢你。”
说罢,便转身去了女眷看台那边,要去看看自己母亲有没有受到惊吓。
贾瑛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微动。
南安郡王是四王之一,虽不如北静王势大,却也是顶级勋贵。今日这一出,倒是意外结了个善缘。
“三哥。”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贾瑛回头,就见宝玉策马过来,翻身下马时腿都软了,跟跄着走到他面前,眼框通红。
“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冒失下场,也不会惹出这些事来。”
贾瑛看着他,这位宝二爷,倒是真心愧疚。
“不关你的事。周锐本就冲着我来的,你不过是受了牵连。”
宝玉摇头道:“可是————可是你受伤了。”
贾瑛道:“皮肉伤,不碍事。你先去看看你母亲吧。”
宝玉这才点了点头,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步三回头的朝着王夫人那边走去。
贾瑛由太医包扎完伤口,这才起身。
忽然一阵香风飘来,就见九公主静和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贾瑛,你好厉害!方才那一下,你是怎么做到的?”
“臣参见公主。”
“免礼免礼。你快告诉我,你是怎么把那马撂倒的?”
“回公主,臣只是用力勒住了马颈,那马冲势太猛,失了平衡,便倒了。”
静和眨了眨眼睛:“就这么简单?”
贾瑛道:“就这么简单。”
静和歪着头看他,忽然笑了:“你骗人。要是这么简单,怎么别人做不到?”
贾瑛一时语塞。
静和也不再多问,只道:“你弓马那么好,能不能教教我?”
“公主,这————怕是不妥。”贾瑛有些无奈,教导公主这事,岂是他能随意应承的。
正为难间,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公主,陛下在找你了。”
就见黛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静和回头一看,果然见承泰帝正在朝这边张望。
静和吐了吐舌头:“林姐姐,那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找你玩。
说罢,朝贾瑛挥了挥手,向着承泰帝跑过去了。
九公主跑回承泰帝身边,拉着皇帝的袖子,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承泰帝低头听了几句,忽然抬眼朝贾瑛这边看了过来,目光在贾瑛和黛玉身上一扫。
黛玉的目光落在贾瑛受伤的右臂上,那里缠着白布,隐隐还有血迹渗出。
“疼吗?”
贾瑛摇了摇头:“不疼。”
黛玉垂下眼帘,轻声道:“骗人。“”
“真的不疼。”贾瑛咧嘴笑了笑,“看见你没事,便一点都不疼了。”
黛玉脸颊微微泛红,别过脸去:“又说这些混话。”
贾瑛看着黛玉别过脸去的侧影,耳廓那一抹红晕格外分明。
他笑了笑,也不再逗她:“方才可吓着了?”
黛玉这才转过脸来,眼波在他面上微微一转:“原是没有吓着的。后来见你骼膊上流了那么多血,倒有些————”
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