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红楼之换人间 > 第一百九十四章 黑了心的
  ”瑛少爷来了?老爷在书房歇着呢。”
  林府的门房老远就看见了贾瑛,赶紧迎上来。
  贾瑛点点头,径直往书房走。
  书房里,林如海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贾瑛,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来了?”
  贾瑛走进去,在林如海对面坐下,将那纸供状放在桌上:“姑父看看这个。
  林如海拿起供状,一字一句看下去。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又缓缓舒展开。
  看完最后一个字,他将供状放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孙家改口了?”
  贾瑛点点头:“郑伯鸿办的。”
  林如海没有说话,神情有些复杂。
  贾瑛看着他,问:“姑父觉得不妥?”
  林如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孙永福死的时候,那血书写得字字血泪。如今,他儿子亲手写供状,说那血书是假的。瑛哥儿,你说,这世上的事,可笑不可笑?”
  贾瑛没有接话。
  林如海看向贾瑛,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你是怎么让郑伯鸿办的?”
  贾瑛便将这几目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林如海听完,终于叹了口气:“难为你了。”
  贾瑛摇摇头:“姑父说这话就见外了。血书的事不解决,姑父身上背着这个污点,往后还怎么在官场上走?”
  林如海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姑父,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那要看你了。”
  贾瑛一愣:“看我?”
  “你这次来扬州,办了三件事。失火案和血书案了结了,捐输不仅完成,还多了一百万两。要是现在回京复命,你的赏赐怕是少不了。”林如海看着贾瑛的眼睛,“可你,没打算走对不对?”
  贾瑛没有否认:“姑父果然知我。陛下给我这个钦差,不是让我来收一笔银子就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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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打算怎么做?”
  贾瑛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句:“姑父,你在扬州三年,可曾查过盐商的帐?”
  林如海苦笑一声:“查过。又如何?”
  “查出什么了?”
  “什么都查不出。”林如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盐商的帐,做得比官府的帐还干净。你要查,他们给你看。你要对,他们对得上。你要找毛病,找出来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真正的东西,藏在哪里,你根本摸不着。”
  贾瑛点点头:“所以我不查帐。”
  “姑父推行盐引限期,是为逼盐商出货,压低盐价,让盐商不敢囤积居奇。这一招,打在盐商最疼的地方。所以他们要反扑,要逼你走。”
  林如海没有说话。
  “官盐价高,私盐价低,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贾瑛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敲在林如海心上,“扬州八大总商,明面上做着官盐的生意,背地里,谁手里没有几条私盐的线?官府查私盐,查的是那些小盐枭,真正的私盐大户,坐在运司衙门的宴席上,跟官员推杯换盏。”
  林如海有些惊讶:“你想动私盐?”
  “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贾瑛的声音平静,“可是姑父,陛下给我这个钦差,给了我多大的权?巡视江淮、督理盐政,就连提调地方驻军的权利都给了我,再加之天子剑。姑父,陛下把刀递到我手里了,我若不砍下去,回京怎么交代?”
  郑伯鸿坐在院子里,亲手湖了一壶茶。茶是今年的雨前龙井,周德旺前几日刚送来的,整整十斤,用锡罐装着,说是给他润喉。
  一切都解决了。
  郑伯鸿惬意地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接下来,就等着贾瑛回京复命。等他走了,扬州还是那个扬州,盐商还是那些盐商,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至于林如海,郑伯鸿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那个老东西,经此一劫,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郑伯鸿端起茶盏,将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凉茶入喉,他却觉得浑身舒坦。
  “来人。”
  一个长随闻声走进:“老爷有何吩咐?”
  郑伯鸿语气轻松:“派人去打听打听,钦差大人打算何时启程回京。”
  长随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郑伯鸿心里盘算着,等贾瑛走了,得好好安抚安抚孙家。那孙继宗心里肯定不痛快。
  周德旺那边也得再走动走动,毕竟这回能这么快把事平了,周家也出了力。
  至于周昌那个废物,郑伯鸿皱了皱眉。
  周昌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他早就一清二楚。如今贾瑛来了扬州,周昌那厮吓得跟鹌鹑似的,整日躲在衙门里不敢露头。
  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
  贾瑛回到甄家别院,径直进了书房,铺开纸笔,开始写奏折。
  贾瑛写写停停,停停写写,足足写了一个多时辰,才将奏折草成。
  他放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这才收好,准备明日给林如海过目。
  正要起身,铁牛从外面进来,禀报道:“大人,锦衣卫百户沉让求见。”
  贾瑛点点头:“让他进来。”
  不多时,沉让进来。贾瑛摆摆手:“坐下说话。”
  “大人。”沉让拱了拱手,“查到了点东西。”
  “查到了什么?”
  “卑职按大人的吩咐,让人混到灶户里头去了。大人猜得不错,那些盐商,手脚不干净。”
  “怎么个不干净法?”
  “桶不对。”
  “桶?”
  “灶户煎盐,煎好了卖给盐商,用的是盐商提供的桶。”沉让解释道,“一桶盐,官定是一百斤。可那些盐商给的桶,外头看着跟寻常桶一样,装的却更多。”
  贾瑛的眼睛眯了起来:“盐商自己造的桶?”
  “是。”沉让点头,“灶户煎了盐,只能用他们的桶装。一桶盐,说是一百斤,实际上能装一百二十斤。二十斤盐,就这么没了。”
  贾瑛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多出来的二十斤盐,去了哪里?”
  沉让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回是一张画得潦草的地图。
  “大人请看。”沉让指着图上画的一个点,“这是盐场。灶户煎好的盐,用盐商的桶装了,运到盐商的仓里。按规矩,这些盐得凭盐引发卖,一引一盐,对得上号才行。可大人想想,一百斤的桶装了一百二十斤的盐,那多出来的二十斤,它没有盐引啊。”
  “没有盐引,就是私盐。”
  “正是。”沉让点点头,“多出来的这些,可是没花本钱的,卖出去全是利润。”
  铁牛听得目定口呆:“这————这不是明抢吗?”
  “比抢还狠。”沉让冷笑一声,“抢还要担风险,他们这是拿着官府的牌子,干着土匪的勾当。灶户的血,百姓的钱,全进了他们的口袋。”
  铁牛在一旁气得大骂:“这帮狗日的,心也太黑了。”
  “这还不算黑。”沉让摇摇头,“更黑的是放贷。大人,那些灶户,大多是从外地逃难来的,一无田地二无家产,只能在沿海搭个草棚子,靠煎盐糊口。可煎盐得有本钱,买柴火要钱,买工具要钱,就连喝的水都得花钱买。没钱怎么办?跟盐商借。”
  “借十两,三个月后还二十两?还不上,就拿盐抵。一桶盐只算八十斤。”说到这里,沉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大人算算,一桶盐本来是一百斤,他们用桶先扣下二十斤,再用抵债扣下二十斤,这一来一回,四十斤盐就没了。灶户辛辛苦苦煎一个月,到头来落到手里的,连肚子都填不饱。”
  铁牛还在骂,贾瑛摆摆手,示意他住口。
  “稍安勿躁。”
  铁牛憋着一口气:“大人,这还不抓?那帮孙子————”
  “抓谁?”贾瑛看了他一眼,“抓周德旺?还是抓郑伯鸿?”
  贾瑛摇摇头,看向沉让:“你先让人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特别是那几个大盐商的仓,哪个仓进盐,哪个仓出货,什么时候有动静,都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