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之前。”明川端着茶杯,看着杯中的茶汤,“之前我以为七枚令牌融合之后,我能跟合体期掰掰手腕。但那天在东海,隔着三百里,他的一缕气息余波就差点让我受伤。那不是掰手腕,是找死。”
  赤焰狐沉默了。他把嘴里的草吐掉,放下二郎腿,坐直了身子。
  “跑得掉吗?”
  “跑得掉。”明川放下茶杯,“万川宗建在虚空夹缝里,只要我把空间通道封死,谁也找不到入口。凌无锋再强,他也找不到一个不存在的空间。”
  青面狐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
  “封死空间通道容易,再打开就难了。”
  “我知道。”明川看着窗外那片虚空,“所以那是最后的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不用。”
  赤焰狐和青面狐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再说话。
  第八天晚上,明川去了一趟龙吟观。
  月无涯在静室里等他,桌上摆着一壶茶,两杯。
  茶是刚泡的,还冒着热气。
  月无涯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枚玉简,正在看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放下玉简,转过头,看着明川。
  “来了?”
  “来了。”明川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很苦,苦得他皱了一下眉头。
  月无涯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苦?”
  “苦。”
  “苦就对了。这是东海边上产的一种灵茶,叫‘苦海’。生长在悬崖峭壁上,根扎在岩石缝里,每天被海风吹,被浪花打,苦得很。但喝惯了,就离不开了。”
  明川又喝了一口,还是苦,但苦完之后,舌尖有一丝回甘,淡淡的,像是远方海面上的晨光。
  “凌无锋那边,怎么样了?”他放下茶杯。
  月无涯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化作一种凝重的认真。
  “比你想的还要快。今天下午,老夫的人传回消息,岛上的雷电已经有两百多道了。海面上的漩涡连成了一片,方圆百里内的海水都在倒流。空间裂缝越来越多,有的已经裂开了几丈长。”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这是今天下午的影像。你看看。”
  明川拿起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一幅画面在脑海中展开。东海,那座孤岛。
  白色的雾气浓得像牛奶,把整座岛裹得严严实实。
  雾气中有紫色的雷电在穿梭,密密麻麻,像无数条愤怒的蛇在跳舞。
  岛屿周围的海面上,巨大的漩涡在缓缓旋转,漩涡与漩涡之间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转动的黑洞。
  黑洞边缘有黑色的裂缝在闪烁,空间被撕裂的痕迹像一道道伤口,横亘在海面上。
  岛屿上空,有一道模糊的身影。
  看不清脸,看不清身形,只能看到一道血红色的光,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一切。
  凌无锋。
  明川的神识刚触碰到那道血红色的光,一股狂暴的杀意就从玉简中涌出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拼命想要挣脱。
  明川收回神识,把玉简放在桌上。
  “他什么时候能出关?”
  月无涯沉默了片刻。
  “也许五天,也许三天,也许明天。”
  明川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后天去。”
  月无涯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光芒。
  “你还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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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
  月无涯盯着他看了好几息,然后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在把所有的无奈和担忧都叹出去。
  “你这个人,老夫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第二个。”
  明川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站起来,准备告辞。
  “月观主,后天我去东海的时候,麻烦你帮我盯着月轮阁。我怕他们趁我不在,对万川宗动手。”
  月无涯点了点头:“放心。老夫的人一直在盯着。月轮阁那边,暂时没有动静。”
  明川抱拳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月无涯坐在窗前,看着明川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端起那杯苦海茶,抿了一口。
  苦味在舌尖化开,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放下茶杯。
  “赤渊……”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当年要是也有他这份胆量,也许就不会死了。”
  窗外,夜风穿过云海,翻涌的云层像大海的波浪,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息。
  第九天。
  明川哪儿都没去。
  他把自己关在静室里,盘膝坐在床上,万化归一诀缓缓运转。
  丹田里那颗橙金色的小太阳在旋转,七种力量在他体内流淌,像七条汇入大海的河流。
  他把神识沉入丹田,一遍一遍地引导那些力量在经脉中运行,每一遍都更快、更稳、更流畅。
  到第九圈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那七种力量,而是另一种、更古老的、更深沉的力量。
  它藏在丹田的最深处,藏在七种力量的交汇点,像一颗沉睡的种子,埋在土壤里,等着被唤醒。
  明川的神识触碰到了它。
  那一瞬间,他的意识被拉进了一个陌生的空间。
  到处都是白茫茫的雾,看不到天,看不到地,看不到任何东西。
  只有雾,无穷无尽的白雾,像牛奶一样浓,像云朵一样软。
  雾中有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有人在雾中行走。
  明川站在原地,没有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雾中走出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头发披散着,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明川能感觉到,他在看着自己。
  “你是谁?”明川问。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明川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认出了他的气息。
  那股气息太熟悉了,他在葬龙渊的大殿里感受过,在赤渊临死前的眼睛里看到过。
  “赤渊?”
  那个人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明亮的、温暖的金色,像两团燃烧的太阳。
  他看着明川,笑了。
  “七万年后,终于有人来了。”
  明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是赤渊?你不是已经……”
  “死了?”赤渊接过他的话,笑容更深了几分,“是死了。但也不是全死了。我把最后一丝意识藏在了七枚令牌的融合点里。只有把七枚令牌全部融合的人,才能见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