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堂是月华门用于发布门派悬赏的场所。虽然被称作堂,实际上却占据了整整一座山峰。七七四十九座大殿,依山而建。既能为真传弟子提供定制服务,也设置有外门杂役的悬赏栏。最外围的瑶七殿,一群外门女弟子正站在一起,大声聊天。“她就是勾引青歌师叔的那个外门女?”“没错,就是那个不知好歹的蠢货。离老远就能闻见一股穷酸气。”“嘻嘻。听说她的命定妖宠是灵草鸡?”“噗,说不定就是因为智力水平相当,才会心心相惜呢。”“青歌师叔就是太温柔了,只要是本门弟子都会非常照顾呢。要我说,这样的四灵根就该早早贬为杂役,省得跑出来丢我们月华的脸。”“就是说,一把年纪才练气三层。定是个又懒惰又蠢笨的家伙。”从米粒进了门开始,就遭到了无数人的指指点点。半真半假的流言蜚语宣之于口,又惨杂了讥笑和不屑流入另一个人耳,每个人都以踩她一脚为荣。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维护住自己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对本土女子来说,此等非议大概会令人羞耻得哭泣。但对米粒来说,只是觉得有点聒噪。这类小女生的排挤手段,幼稚又无聊。想要让她们闭嘴的话,实在太简单不过了。米粒笑眯眯的冲着最嚣张的一位搭话道:“这位师姐消息好灵通啊。”没想到米粒会选择正面刚,刚还趾高气昂的蓝衣女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谁让这具身体的原主自卑又懦弱,被欺负了也只会默默哭泣,而后更加谨小慎微。在米粒看来,这就是童年不幸导致的讨好型人格。实际上就她这段时间的观察到的来看,不仅是原主心理不健康,其他同门也不妨多让。也难怪,一群平均年龄7岁的孩子离了父母,不论家庭背景的参与集体生活。一群外门管事只冷冰冰的布置任务,而没有保育老师负责心理健康,不长歪才怪嘞。蓝衣女子经过短暂的慌乱后,立刻色厉内荏的训斥道:“没有教养。果然是山沟里出来的泥腿子。”米粒嘻嘻一笑,也不回应,而是转头高声道:“三十亩灵田的灌溉除草。酬劳是三十下品灵石。”下一刻,人们蜂拥而至。“这位师妹,练气八层的体修,你看怎么样?”“唤雨诀还是我这样的法修更适合一点。”“我的话,二十八灵石就可以!”蓝衣师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群淹没。混乱之中还挨了两脚踩踏,浅色布鞋上印了两个黑脚印。站在众多同门中间的米粒,一边要应付师兄弟们的热情搭讪,一边越过重重人群,冲着狼狈的蓝衣师姐灿烂一笑。满意的看见对方青了脸色。尤其是注意到刚刚还跟自己站在统一战线的闺蜜,也偷偷混进人群的时候。蓝衣女子更是气咻咻的直跺脚,却拿米粒毫无办法。经过一番挑挑拣拣,灵露峰的一位内门弟子,筑基期师叔力压众人,成为最终赢家。说是师叔,实际上李谨骨龄不过十七。一张略带婴儿肥的小脸非常容易激起女性母爱。就连愁眉苦脸的样子,都令人心生怜惜。所以当时的米粒一眼就相中了他。不是颜控的问题,也不完全是馋他修为。主要是觉得这位师叔看起来性子很单纯,比较有安全感。毕竟自己才练气三层,灵田的位置还偏僻,若是雇佣个心怀恶念的,说不定会遇见危险。赞叹着李谨的润土术,那纯熟的动作和恰到好处的施法强度,简直是艺术。等到最后一波微雨退去,米粒应景的拍起手,“师叔好厉害。”李谨顿时红了脸颊,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灵露峰弟子,也只有在种植方面稍微擅长一点。”气氛融洽,米粒顺势道出了心中疑问:“师叔是内门弟子,怎么会跑来外门做任务?”李谨闻言,默默叹了口气。清亮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苦闷,而后摇了摇头:“只是想赚点灵石。”可是内门弟子有专用的悬赏任务,报酬远比三十灵石高得多。朝夕堂最外围的瑶七殿,只会发布最低阶的任务,费时费力却不见得报酬多高。真正的内门弟子根本不屑于做。米粒开出了三十下品灵石的价格,应该是整个榜单上最丰厚的活计,若是没有遇见自己,李谨这一天连十五灵石都挣不到。这位师叔,应该是个菜逼。当然,以上那些扎心窝子的猜测都被米粒牢牢埋在心中,不露分毫。送走了李谨,米粒瞬间收起了虚伪的同情。事实证明自己眼光蛮好,李谨人品不错,干起活来又利索又仔细。出身专司种植的灵露峰,又是筑基修为。只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就把三十亩灵田浇了个透。望着碧油油的麦子,米粒默默给李谨点了个赞,“下次有活还找他。”对方临走前还坚持自己干得太少,说好的三十灵石的报酬打了个九折,又额外赠送了一小把碧珠米种子,据说是他独立研究出来的改良品种。米粒也没太在意,顺手埋进地里,就欢快的回家了。多出的三枚灵石被换成了二斤赤麦加半条白梭鱼。夕阳西下,临边的破旧茅屋冒起一束炊烟。灶火正烈,瓦锅热油。米粒喜滋滋的掀开锅盖,浓郁的鲜香味道扑面而来。只见粗陶锅子里,奶白色的鱼汤上飘着油花,洒几颗碧绿葱花,更增添一份清爽。无论是气味还是色泽都无可挑剔。“修真界的灵食,果然非同凡响。没有工业化酱料,食材自带的鲜香就足够美味了。”“昨天没吃上肉,今天一定要好好犒劳下自己。赞美系统,这才叫修真。”“反正这身子也没办法打坐修炼,不如把桌子搬去院里慢慢享受。别人举杯邀影,我要月下暴食。”虫蛀的桌子,瘸腿的椅子,漏水的残瓶里插了一束随处可见的野花。虽无钟鸣鼎食的繁华,却也是悠然南山的闲适。米粒怀着虔诚的心情摆好鱼汤和米饭。月色为一切蒙上了唯美滤镜,残破的陶瓶倒是颇有几分怡然自得的野趣。“哦,筷子忘了。羊草沙拉吃多了,都忘了吃饭要用餐具。”米粒喜滋滋的转身回屋。刚从杂物堆里翻出筷子,就听见门外传来哗啦哗啦的一阵杂音。听动静应该是陶瓷器皿破碎和木质家具损坏的声音。“他大爷的!”等她匆匆返回院子,展现在面前的果然是一片狼藉。热腾腾的晚饭不翼而飞。原来盛汤的陶锅不见一滴残羹,反被摔在地上,成为一地碎片。装米的小碗也是同样的命运,米没了碗碎了。桌子还在苟延残喘,椅子已不幸遇难。米粒恶狠狠瞪着院子中央两名女子。果然是石悦的狗腿子,平日里没少跟在她身后耀武扬威。好不容易能沾点油星,却一次又一次的被破坏。看着满地狼藉,米粒终于忍无可忍,骂出声来。“老娘的晚饭!”“石悦她到底要干什么!都是修士能不能光明正大点,打一架啊。天天玩阴的,让人恶心。”年幼黄衣女孩慌乱摆手:“不是啊。我们俩也是听见声音才过来看看。”米粒一巴掌拍在桌面,发出砰一声巨响,“还狡辩。昨天偷了我一只鸡,我就没出声。今天又派人来砸锅,后天是不是还想杀了我?”黄衣女孩尖叫着解释:“我们没偷鸡。”“果然是你们砸了锅。”“没有,没有,没有。”黄衣女孩声音发颤道,“你冤枉人。谁闲着没事要砸你家锅啊。”她的同伴也激动得连连点头:“我们俩没砸锅。真不是我,我发心魔誓!”米粒指着院子外阴森无光的深林,狐疑道:“不是来搞事的,那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难不成大半夜的要进林子里散步?”恰逢一阵寒风吹过,树影摇晃,在地上印出张牙舞爪的影子,看不清的林深处还传来阵阵咕咕怪叫。一看就知危机四伏,不是能够深夜漫步的地方。黄衣女孩子鼻尖冒汗,眼神游移道:“呃,就是。路过。”“路过?”这位黄衣女孩年纪也就十五左右的样子,平日里跟着石悦耀武扬威。实际上也只是未成年小姑娘,并没有真的干过坏事。被米粒一番质问,都快要吓哭了。黄衣女孩回忆起那日石悦表现出的忌惮。也许米粒真的暗藏了威力巨大的法宝,又或许她本人得了什么奇遇修为大涨。反正无论是什么原因,都不是自己能匹敌的。会被杀掉吧,就像那天的大火球一下子烤焦这张脸,或者招来一群野狼吃掉我。身体,身体也会被啃咬得破破烂烂,辨认不出身份。然后管事就会冷冰冰的宣布我失踪了。没人在意的,就这样死掉,连坟墓都没有。一时间,黄衣女孩被自己的脑补吓得直哆嗦。她的心理防线崩溃了,自暴自弃的闭上眼尖声叫道:“石悦师姐让我们俩监视你。对不起。”说罢,头也不回的转身逃跑。她的同伴也紧跟着跑掉。“。。。”米粒满心疑惑的摸了摸脸,自言自语道,“我很吓人吗?”呯仅剩的桌子最后还是没撑住连番暴击,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