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傥喜道:“侯大人!”侯钟摘下斗笠甩了甩:“大老远就听见这里吵闹,什么事情非得在大雨天里分说?”
齐傥道:“有人拿了我师父的信物,叫我还人情。把前几天我抓的南虞谍子给放了。”侯钟的眼睛在晦暗的天色中显得莹莹发绿,看向哪个,哪个的汗毛就竖了起来。
侯钟道:“既然你师父欠了人情,找上你,就还了呗。你要的是谍情,他们要的是人。审完还给他就好。”齐傥苦道:“那怎么行,再说人也不在我这,早被人提走了。”
侯钟冲那两人说道:“人不在他手里,这就没办法了。那个人情留着,以后再用吧。”守着门的一个人说道:“侯大人,想必就是天师判官吧。久仰大名。可惜未曾有缘结识,今日一见,颇令人失望。”
侯钟点点头:“那是,你达不到所想,自然要失望。”那人道:“此言差矣。我不是为我之所求不成失望,而是替你惋惜。”侯钟抱拳道:“有劳了。我兄弟是见信物而来,人情是用不到你那个谍子身上,无可奈何了。”
那人说:“你如此年轻,又身居高位,竟不知天理伦纲,助纣为虐,岂不负你父母生养,师门栽培?”侯钟道:“我不爱与人争辩。你们是南虞谍子,既然有我兄弟的人情,我也不为难你们,你们走吧。”
那人道:“有道是贫贱不移,富贵不淫。浮云焉能蔽日?你万不可因一时高官厚禄弃天道伦常于不顾,将来王师还朝,束手牢狱之时,悔之晚矣。”侯钟道:“不劳挂怀,留下信物,你们自行离去吧。”
那人冷哼一声:“执迷不悟,病入膏肓。齐傥,你师父的交待你也不在乎了?今日事不成,咱们还有再见之日。希望那时你能弃暗投明。”
侯钟截口道:“那个人情多大,我不知道,但今天换你们两条性命,就足抵过了。留下信物,或者留下脑袋。”那人怒道:“欺人太甚!”
话刚出口,便觉罡风及身,急运真气抵挡,脚下站立不住,背靠在门上,与此同时另一人的剑追刺过来。侯钟左手两指一捏,定住了那剑,右手平推,门板砰砰作响。
持剑者立腕夺剑未果,急运劲下顿,企图挣开钳制,另一个人闪身来攻侯钟道中门。屋中本就不大,三人交手毫无征兆,只见那剑尖如同铸在侯钟的手上,一夺一顿纹丝不动。侯钟右掌斜劈下来,单掌压双掌,那人支持不住,双膝跪倒,着地滚开才卸去掌力。
侯钟左手扭处,那柄剑顿时麻花一样卷了一圈,扑棱棱自行弹直,脱了持剑人的手。侯钟道:“你们两个决不是我对手。再斗下去,那个信物的面子可就用尽了。”
那两人已知侯钟武功太高,说什么也没用,只得拿出半截玉簮放在桌上。侯钟问齐傥:“是这东西么?”齐傥点头:“正是。”
侯钟道:“你们走吧。我劝你们一句,回江南去,好好治理蔡霸二州,不要到江北来兴风作浪。今天饶了你们,下次可没有这个运气了。”
技不如人,说什么都没用,那两人将面巾紧了紧,从窗户跃出。齐傥道:“大人,这两人一定是南虞的大人物,要是抓了,岂不是功劳一件?”
侯钟道:“他们有你师父的信物,这个人情怎好抓他们。其实抓不抓谍子也不是我该管,国家安定不安定,在于民生,军力,几个见不得人的谍子有什么用。充其量点几把火,传个瞎话。今天放他们一马,还了你师父的人情,再往后更不用因此受人要挟。”
齐傥道:“多谢大人了。”他收起半截簮子收起。侯钟掂了掂那柄剑,竟还不错,心道明天叫费殿阁配一个剑鞘,也不失为一件防身剑器。
齐傥将近日的要事都说了一遍,那叫汪云的书生,被柯至公提走,还有京中六卫合并,章家失势什么的。
侯钟对此颇感意外,要说六卫合并,不算稀奇,章漱玉辞官却很突然。以章家的地位,就算合并了人马,章漱玉也不至于辞官,哪里不要个将军?
有这一打岔,侯钟就和齐傥闲聊起来,说近来贩马的生意不错,利润颇厚,可惜营州暂时没有再多的马匹合乎要求了。大马场的马都被北狄人看着,零散牧人的马,前后倒卖了一千五六百匹,再难收集了。
所得之利,朱晓振早已清算明白,打算暂停一段时间,让营州养一养马力,也借机消解一下有心人的觊觎。侯钟喜不自胜,这是一笔大钱,至少能分到上万两银子,抵得上酒庄数年的红利。
侯钟约好明日去珠玉楼密谈,看雨稍小,便告辞回家去了。柳大娘子见儿子回来,围前围后,一会问冷不冷,一会问饿不饿,说着说着,她居然靠着椅背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还有些小雨,侯钟就等不及出了门,一想珠玉楼做的是富贵人的生意,不会开门太早,只好转向藏锋阁。
费殿阁掂量那柄剑,说道:“这剑是把名家手笔。材料工艺都算中等往上,就是刻意简朴寻常了些,不大合你的身份了。”
侯钟道:“这才最好,这剑留着防身,越不引人注意越好,再花哨也增加不了功力。你给我配一个硬木鞘,不要贵了。”费殿阁找来找去,挑了一个乌木素鞘,上了铆钉鱼胶,通体无饰,仅在吞口处以白铜镶嵌。
凑成了一柄随身剑,侯钟扔下十两银子,大约略高于名贵剑鞘售价。吃过了中午饭,可算到了珠玉楼。
朱晓振告假在家,在门口就迎上了,他的老爹知道年轻人有话要说,露一面就回柜上了。朱晓振道:“这两个来月的账目都在。你看看,一共倒卖了一千五百五十匹马。营州散户今年怕再难凑出好马了。我打算安排人去营州,幽州等地先去预定明年长成的儿马,选些好的,联络河曲马场代养,迟早咱们自己兑下一个马场,专产战马!”
侯钟挑起大指:“做生意还得是你!去订马的钱从我的份子里出。”朱晓振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下账的时候是从咱俩的份子里扣完的。”
一千五百五十匹马,去除挑费损耗,共计得利三万一千两,按股比侯钟应得一万二千四百两。侯朱二人各出一半钱去营幽订马,侯钟实分得红利一万两。
两人十分激动,不过这钱不是一次投入所得,前次赚得,后继又投入,还有周转用的,不可能都拿出来用了,仅是过过眼瘾。
侯钟想了又想,忍痛拿出两千两来,特意上书,言说是置军马副业所生之利润,感念隆恩,特献与陛下。
他贩马的事绝瞒不了人,皇帝不可能不知道,之所以假做不知,一来是示恩,二来是希望他练好燕骑。他得了私利既然瞒不住,不如大方一次,以示忠心。
料想皇帝看不上这点小钱,多半会批示几句,原样退回。皇帝看到侯钟的奏疏,笑道:“侯钟贩马得了利,还谢朕呢,要拿赚得的两千两献给朕。”
赛林道:“侯大人还想着敬献得利,真是难得。”皇帝道:“他的战马多数都卖给了燕骑卫,花的都是内务府的钱。赚进了他自己的口袋,转头又来贿赂朕。朕就不信,一千余匹战马,只有两千两的利润。这是来堵朕的嘴呢。”
赛林道:“这小侯大人练兵打仗计谋百出,对陛下就显得幼稚,如小小顽童和爷祖藏点心果子一样。”
皇帝哈哈笑道:“甘草有明账,来去明白,他就算是赚些,不伤大雅。这一点小聪明就算他耍成了吧。中原缺良马,偶有几个千里驹,也不能壮我骑兵。狄人限制良马对我大卫的售卖,若不以私商买卖,还真是难办。”
赛林道:“陛下心胸如海,小侯大人必感念圣恩,尽忠报国。”皇帝道:“他在书末说,想在河曲办一马场,专用于改良军马,以供大卫骑兵之用。朕先前也曾引进辽马,秦马,但都不成功。以至于骑兵战力不足,他有这个心思,就让他去办,只是不要误了燕骑的事。”
赛林道:“先前已经有三座官马场,他要要开一座的话,是否仍以官马场管制?”皇帝道:“不,让他先以私马场去做,看是否有成效。官马场一派驻官员,皇商,国戚和勋贵都要插上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