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纸上江湖之伏波一剑 > 第120章 春雨贵如油
  正月十七,大朝会第二天,有御史出班道:“启禀陛下,臣听闻北境有异闻,桓州都督侯钟专横跋扈,失礼枉法,随意定罪杀人,蓄养军队,似有不臣。请皇上下旨,遣使严查。”
  皇帝暗自冷笑,果然还是有人跳出来了,前天晚上才捉了一个在引仙阁散布谣言的,今天大朝会上就有人附和了。
  皇帝道:“关爱卿可有根据?”关林道:“臣听闻侯钟擅启边衅,夺了大燕国两县,且对于燕人的交涉极其狂傲。如此一来激怒燕人,恐和北狄勾结,于我大卫不利。侯钟日渐专权,不得不防。”
  皇帝道:“以卿之见,要如何防呢?”关林脱口而出:“臣以为……”耳边忽有一声轻咳,止住了他的话头,他急忙支吾道:“臣以为,应该先着都察院去详查,再据典论罪。”
  咳嗽之人很近,皇上高座殿上是听不见的。申预忽然斥道:“一派胡言!”申老滑头一向圆滑缓转,年轻的官员从未见过他如此疾言厉色。
  申预道:“哪有什么大燕国?都是中原叛逆!昔时中原战乱,别有用心之人举旗自立,又何尝为民造福,得天子实份?慕容氏据营州,韩氏据澶州,和北狄相互勾结,你怎敢以国名之!”
  关林万没想到,叫了这么多年的燕国,忽然就成了忌讳,朝堂之上总不能和左相说,天下都这么叫,你老人家就别装不知道了吧?
  申预道:“稍加思量,便可知道,这是燕人的诡计。桓州孤悬塞上,百废待兴,西有夷狄,南有营燕澶韩,与大卫相隔数百里,岂能持久?侯都督南下收复两县也是为了向南靠拢,将我神朝故地尽数恢复。燕人担心一旦光复,便失了伪位,派人四处散布谣言,岂可遂其愿乎?”
  申预声音竟如此雄壮,连皇帝都惊讶了,只听他说道:“去岁陛下奋三代之威,兴兵北伐,就是要恢复本朝盛况。今侯都督威震塞上,宵少授首,必要使阴谋诡计,来迫使我朝廷君臣相疑,为其苟延残喘争少许时日。”
  申预的眼神扫过百官:“尔等也是饱读诗书,背熟了战策的。怎么连雕虫小技也看不清楚?陛下授权御史言官风闻奏事,不是叫你们惑乱人心,妨碍国策的!”
  关林站立不住,跪倒听训。百官也不禁悚然,左相破天荒当殿发怒,自是非同小可。申预转身行礼道:“陛下,老臣义愤难耐,失态了。”
  皇帝温言道:“申相之言,正是朕心所想。自古以来,离间君臣,都是宵小无能之辈惯用的伎俩。慕容氏本就是螺蛳壳里做道场,关起门来自封万岁,贪蠢无信,还道天下人都和他们同类。侯钟只身北上,平定乌桓,克复营州以北,厥功至伟。朕视之如子侄,岂会听信小人的谗言?”
  皇帝道:“业已查明,你们所听的,是营州苏氏故意散布的。今年是朕大展鸿图的一年,是大卫国运昌隆的一年。诸位要同心同德,支持北境打赢,驱逐夷狄,还我大卫盛世。”申预高声颂圣:“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镇抚司全力出击,数日间便抓获了十余人在坊间市井里传播桓州自立的奸细。陈渔主持礼部兵部立即重新刊印大卫地图,皇帝和太子站在八尺宽的新天下局图前,不能禁豪情万丈。
  歌乐城里开始回暖了,白天房檐下总有滴水,不用十天,怕就要全面开化了。营州北和更北的桓州还丝毫没有春来的迹象。
  过年前后侯钟又以桓州分地为赏,招募了两千新军,整训后打算派到渔阳,换下渔阳的老卒,把精锐向秣丘集结。
  侯钟反复巡视桓州新开粮田,最要紧的一步马上就要到了,想到这,他不禁笑了,好像哪一步都是最要紧的。在此之前,营州的慕容氏和苏氏一定要有个办法应付。
  原打算拉拢慕容氏,捐弃前嫌,共同对敌,但苏氏这一掺,大约慕容氏又要变化。刁一斗言道,近来从营州采买粮食物资比从前困难,价格也升了一半。这背后是苏氏用了力的。
  营州挡在桓州之南,扼住了侯钟向南靠近的必经之路。冬季大雪隔绝,还能暂时平静,春夏秋三季如何应付无穷无尽的狄兵?势必要打通营州,哪怕澶州城坚将勇不能克之,也可再从东海绕过至孟县。只有与大卫相连,生了根,才能顶住源源不断地狄人攻势。
  侯钟决定亲自走一遍营州,试图找到一条可行的通路来。正月底,暖风终于吹到鹫山,侯钟心中急迫起来。
  营州十四县,有两县已在手剩余十二县,应该从哪里通过呢?可惜时不我待,没有机会让他慢慢考虑,斥侯回报,草原起了南风,大雪开始出现蜂窝,至多再有一个月,大雪就能化尽,到时候骑兵奔驰无碍了。
  侯钟派刁一斗提高价格,大肆宣传桓州缺粮,急需购买。并且让高陵守将每日带兵北上,夜间悄悄返回,如此往复。
  苏炼得知,笑道:“看来咱们的计策生效了,桓州买不到粮,应付不了春荒,侯钟调高陵的守军去镇压了。告诉小皇帝和摄政王,出兵攻取高陵,看侯钟穷途末路,还不和我苏氏共分桓州?”
  正月底的时候,秣丘的兵马也开始向北运动了,城墙上都是虚插的旗帜,守军寥寥。燕军终于动了,相对来说,高陵在腹地,比秣丘直面北狄要安全,所以燕军的先头直取高陵。
  慕容丘率领三千燕军骑兵自南向北包抄,按照情报说,高陵已经向北派出了三拔丈队,每一队都在五百人以上,此刻县中应该只有不到一千人,又是夜袭,应当在天亮前拿下。
  可惜刚开花,地上的积雪还很厚,也颇能反光,不打火把灯笼也不会看不见路。越走越冷,眼看就要到高陵县城之下了。忽地一声鸣镝,划破了夜空,如同呼应,四周响起了密集的鼓声和号角,几乎在片刻之间,三千人马的一圈举满了火把。二百步外冰丘拒马几番成了一个圆形围墙,火光后是看不清密密麻麻地枪头。
  慕容丘心下冰凉,显然情报有误,中了计。冰墙是堆雪浇水而成,厚达一丈,高有六尺,地面又滑,三千骑兵被困其中毫无冲出去的可能。阵门一开,走出一骑,此人玄袍黑甲,头戴铁盔,肩挂一张硬弓,鞍下四壶狼牙羽箭,骑一匹乌骓马,手提一杆丈二点钢双钩枪。
  那将喝道:“来将何人竟敢偷袭我县城。你们已被我大军团团包围,乱箭射死尔等只是顷刻,还不下马投降!”
  这一声宛如焦雷,慕容氏隔了百步,也不禁心猛地一紧。此人内功雄浑非常,不但自己远不是对手,怕全燕国也没几个人有这份造诣。
  三千骑兵,岂能任人宰割?慕容丘下令向对方冲去,可是此时夜里仍是极冷,地上白天融化的雪水又冻成了坚冰,马蹄打滑,无法冲锋。
  侯钟喝道:“射!”不知道多少人开弓,飞蝗一般射来,仅一轮就有数百人落马。第二轮齐射,慕容丘受不了了,倒下去近千人,对方躲在长盾之后,还射极差,再有几轮齐射,三千人怕不剩几个了。
  不等他下令,燕军已经有人下马弃刀投降了。侯钟道:“将所有燕军全部缴械,带至城外临时大营,有异心不服者立斩。”
  慕容丘稀里糊涂被抓了起来,他见到了侯钟,只被问了三个问题,他从哪来,薊城现有谁在,还有多少兵马驻防。
  然后慕容丘就被捆上马,一同向南。此时他才看见了从黑暗中走出的队伍,竟有不下万人之多!
  这些骑兵偃旗息鼓,趁夜绕过沿途县城,直奔薊城。侯钟道:“好了,慕容大将军,现在到你立功了,你去叫开城门,就说破了高陵县,抓到了侯钟,押回来献捷的。”
  慕容丘怒道:“我不去!”侯钟笑笑:“把王副将带过来,让他叫开城门,说押侯钟回来献捷,慕容大将军么,正在攻击秣丘,不日即可攻克。”
  慕容丘大怒,可惜他哪有挣扎的余地?眼看侯钟带着一千骑兵,跟在王副将身后向城门前进。
  一番交涉,城门打开一道缝,有人验看王副将官牌,辨认无误,打开半扇,要提侯钟进去。侯钟突然发难,占住了城门,后面的一千骑兵蜂拥而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