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渐渐的期末已到了眼前。各门专业课，陆续开始随堂考核，排练厅里，从早到晚都有人在加练。李牧和江河通了电话，商量之后，决定把下一场签售暂时往后推，挂科这种事，何雁不会因为他出了本书就网开一面。不知道是不是签售会的效果，或许有一些因素，第一次加印的十万册，一个多星期便已经卖出七八成了。出版社那边动作也很快，紧接着启动了第二次加印，目标依旧是十万册。更让李牧意外的是，江河打来电话，社里决定提前支付一笔版税，三十万。按常规流程，版税的结算周期不短，几个月半年都是常事。提前结算一笔，可见出版社的诚意。李牧没有客气，道了声谢就收下了。拿到稿酬那天，他第一件事就是去买了个手机。开学时配了电脑，尽管配置不高，也花光了他的预算，手机就一直没买。他专门跑了附近的徐家汇手机卖场，挑了一台刚上市不久的诺基亚8310，还支持上网功能，花了他小四千。接下来，期末考试一门一门地过。表演课的小品汇报上，何雁也是不吝夸赞：“不错，开窍了。如果走演员这条路，你会是个好演员。”走出排练厅，李牧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表演Lv1：99100数字依然卡在99那里，但最近这段时间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期末还没完全结束，出版社那边又打来电话，问他能不能趁周末的空档，再跑一趟。前面的签售都在南方，北方市场还没碰过，正好去京城跑两场。周末确实能挤出两天，李牧虽然不太想跑，但出版社刚预付了版税，诚意摆在那里。何况这次坐飞机去，不耽搁时间，倒也不是不能接受。最终，周五傍晚，李牧坐上了飞往京城的航班。周六的签售，安排在HD区一家大型书店。这一带高校云集，北航、中政、北邮都在附近，还有和上戏同属三大艺校的北京电影学院。书店很大，宣传也到位，门口的海报从天花板直垂到地面。来的人不少，排队的人沿着街角拐了个弯。李牧从早上九点签到十一点多，下午一点多又继续。下午将近三点，队伍还排着。李牧低着头签完一本，伸手准备接下一本时，一只纤细白净的手把书递了过来。他抬头，看见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五官精致，眉眼间有股灵气，穿着浅色羽绒服，围着一条米色围巾。站在签售桌前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好奇。“写什么？”李牧问。“写一句祝福的话吧！”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吴侬软语的普通话，“我叫黄圣伊。”李牧一边写，一边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这张脸也好像…在哪儿见过。签完之后，黄圣伊接过书，轻声说了句谢谢，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身离开。签售会结束，出版社的人还在整理现场。明天在另一家书店还有一场，李牧和江河打了声招呼，决定出去逛逛。好不容易来一趟BJ，不逛逛说不过去。出了书店，沿着街走了没多远，远远看到一个身影，在附近商店门口挑东西。正是签售会上，那个叫黄圣伊的女孩。她正低头翻看货架上的几样小物件。李牧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那种眼熟的感觉又浮了上来，这张脸一定在哪儿见过。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来，看见是他。微微一怔，随即大大方方地笑了一下。她手里拎着刚买的几样小东西，朝他走了两步。“你也在这儿。”“签售会刚结束，明天还有一场，趁空出来走走。”李牧说，“你这是？”“在附近随便转转。”她笑了笑：“我们学校…嗯，北京电影学院，就在这一片。”“北京电影学院？”李牧微微一愣，“你是北电的学生？”“大一表演系。”黄圣伊说，“我知道你是上戏的，也是大一表演系。”李牧有些意外，随即笑了：“你这也知道？”“来签售会，总得了解一下作者吧！”黄圣伊笑得有些狡黠。李牧一边和她聊着，脑子里还在转，这张脸到底在哪儿见过。忽然，灵光一闪。前段时间开宝箱开出来的那个长视频，新浪网络盛典，里面有不少明星艺人出席。他当时大概浏览了一遍，对那些面孔大致有些印象，其中好像就有眼前这张脸。那网络盛典的举办日期，是几年后的。也就是说，眼前这位北电大一新生，几年后，是能站在红毯上的明星艺人。黄圣伊的话，把他的思绪拉回来。“其实我也想过考你们上戏。”李牧好奇道：“那怎么没来？”她顿了顿：“当时觉得北电的表演系，更好一些。”李牧无语：“我们上戏也不差吧！”黄圣伊摆摆手，笑道：“各有各的好。”说着，她话题一转道“你的书我看了，写得是真好。我们班好几个女生都在看。”她说得随意，抿了抿嘴唇，像是在分享一件和自己关系不大的事。李牧笑道：“替我谢谢她们。”黄圣伊嘻嘻笑了几声：好呀！一定带到。闲聊了几句，黄圣伊问道：“你对这边不熟吧？”李牧笑着摇了摇头：“确实不熟！”“那我带你走走吧，这一带我比较熟。”她说得不紧不慢，像是在提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建议：“附近有几个地方还不错。”李牧没有推辞。两人沿着北电附近的街巷，慢慢走着。北方的深冬，风刮在脸上干冷干冷的。黄圣伊走在李牧旁边，偶尔指给他看，哪家店的糖炒栗子好吃，哪个巷子里，藏着一家味道极好的涮肉馆。她说话的时候，会看他一眼，但不会停太久，说过之后就又看向前面的路。“你刚来半年，就摸得这么熟了？”“没事就出来走，走着走着就熟了。”黄圣伊笑道：“其实BJ挺好的，就是干，比上海干多了。”两人边走边聊，李牧随口问了句她考北电的经历。说起这个，黄圣伊语气里透露出一抹傲娇来。“其实挺偶然的。当时北电在沪上有招生点，我本来是陪朋友去试试，初试没什么难度，复试跳了段舞、唱了首歌就过了。”她顿了顿，像是觉得说得太得意了不太好，语调收了一点，“可能老师觉得我这人，还有点灵气吧！”“陪朋友考试，结果自己考上了。”李牧听到这里，忽然觉得这段经历有点耳熟，笑着摇摇头，又看了她一眼。黄圣伊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怎么了？”“没什么，觉得你挺厉害的。”黄圣伊微微抿了抿嘴，把笑意藏在唇角。“也还好吧！”她没再多说，但脸上的表情分明挺高兴。逛到天黑，黄圣伊带他去了一家她常去的家常菜馆。店里暖气很足，窗户上蒙着一层白雾，两人面对面坐下。她把菜单递给他：“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点吧！”李牧也没有客气，问了问她的口味，点了几道。等李牧点完，她又加了一道：“这是这家的招牌菜，很好吃，可以尝尝味道。”李牧点头：“那倒要尝尝。”店里人不多，菜很快就上来了。“你们上戏的表演课怎么上？”黄圣伊一边夹菜一边问。“应该跟你们差不多，老师挺严的。”“我们老师也严。”她点点头：“这学期，有个同学台词没过关，当场被骂哭了。不过我倒是还好。”她说完这句话，低头夹了一口菜，像是在说一件不太值得展开的事。“看来你学的不错”“也还好。”她想了想道：“就是从小练舞，练习声乐，有一定的基础，学起来轻松一些。”吃完饭，李牧打了辆车，送她回学校。车停在北电门口，两人交换了手机号码。黄圣伊低着头，在键盘上摁了好一阵，存好之后才抬起头。迟疑了一瞬：“那考完试，回上海再联系。”李牧笑了笑：“回上海联系。”看着她走进校门，出租车掉头，消失在夜色里。回到宾馆，李牧靠在床头，看着手机通讯录里新添加的名字，感觉有点奇妙。周日的签售会，人同样不少。李牧签的手腕都僵了，正准备签完最后十几本收工。远远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竟是昨天刚认识的黄圣伊。她站在人群外，手里捧着一杯奶茶，隔着人群朝他轻轻扬了扬手，没有贸然上前打扰。等签售会结束，她才快步走上前，将奶茶递到李牧手中。“今天人也好多，你的手腕还好吗？”“还好，谢谢你。”李牧接过温热的奶茶，“你怎么过来了？”“快考完了，也没什么事，过来看看。”她笑道：“你直接回沪上吗？”“对，周一还有考试。”“那行，路上小心。”她说得很简洁，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两人在书店附近聊了一会，李牧接下来要去机场赶飞机，这才告辞，上了出租车。黄圣伊站在路边，冲他摆了摆手。“上海见。”“上海见。”车往机场的方向开去，李牧靠在椅背上，手里似乎还有奶茶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