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段,王城之内一片繁忙乱象。罗兰德身为王国高层,连日奔波于各大朝堂述职,接连处理邪教动乱、地下城损毁、三王子殒命等繁杂事务,几乎没有片刻歇息。
即便忙得焦头烂额,他依旧抽出短暂闲暇,亲手写下一封手书,派人送至自己的魔仆白刃手中。
赫尔庄园冷清的房间内,白刃细细读完纸上利落硬朗的字迹,无奈轻叹一声。
他收起信纸,收好情绪,迈步走向城堡深处一处偏僻的禁闭房间。指尖轻抬,解开门上繁复的魔纹禁制,冰冷的石门缓缓向内推开。
“小少爷,您的禁足令解除了。”
窗边,银白毛色的赫默斯安静伫立。他单手撑着窗框,漫不经心地细数着庭院葡萄藤上的叶片,看似懒散,周身却萦绕着压抑的戾气。
听见开门声响,他猛然转头,靛蓝色的眼眸里盛满按捺不住的怒火与焦灼,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白刃面前,语气急促又暴躁:
“苍蒲在哪?立刻带我去!艾萨克和雪寒现在怎么样了?那个男人他又在干什么?”
白刃无奈抬手,连连示意他冷静:“小少爷别急,我这就带你去见苍蒲,路上我慢慢向你解释一切。”
前往地下牢房的幽暗甬道中,脚步声空旷回荡。白刃言简意赅,将三王子惨死、雪寒失踪、邪教突袭、幻生地下城覆灭等事一一告知,同时柔声劝慰,讲明罗兰德的顾虑。
主人是担心性情直白冲动的赫默斯遭到三王子残余势力报复,刻意将他禁足保护;且国王暗中下达密令,罗兰德需要刻意保持低调,不动声色搜集三王子谋逆的证据。
听完一切,赫默斯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语气刻薄直白:“废物。连这点证据都要依赖一群年纪不及他三分之一的学生,这点能耐,凭什么身居王国将军高位?”
“小少爷慎言。”白刃面露尴尬,语气无奈。按常理,他必须维护主人尊严,可面对罗兰德私下最宠溺的小儿子,他终究无法生硬训斥,只能含糊带过。
赫默斯垂下眼眸,指尖死死攥紧,心底满是自责与烦闷:“都怪那个男人,我被无故禁足,什么忙都帮不上。一想到艾萨克要承受和心爱魔仆分离的痛苦,我就心口发闷。”
他曾亲身经历过与苍蒲强制分离的绝望,深知那种撕心裂肺的煎熬。倘若当初罗兰德狠心处决苍蒲,他不敢想象自己会做出何等失控的举动。也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能共情此刻悲痛的艾萨克。
一路七拐八绕,穿过数道重兵把守的铁门。白刃取出罗兰德的专属信物,狱卒见此立刻放行,领着二人一路直达地牢最深处。
看守狱卒认得这位平日里闲散慵懒、偏爱爬树松土的小少爷,可今日的赫默斯周身戾气凛冽,眉眼锋利,仿佛一点就炸。
狱卒不由得心头发紧,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低声禀报:“小少爷,您的魔仆状态很差,性情躁动不安,我们不得已将他锁住,还请您多多包涵体谅。”
“少废话,开门。”
赫默斯没有多余耐心,语气冷硬急躁。狱卒不敢耽搁,连忙掏出钥匙拧开厚重牢门。
铁门嘎吱向内推开,潮湿阴冷的浊气扑面而来。看清牢内景象的一瞬间,赫默斯眼眸骤然泛红,眼底怒火轰然炸开。
昏暗肮脏的地牢之中,苍蒲浑身沾满泥泞污渍,原本干净利落的白色毛发沾满尘土,杂乱打结。
手指粗细的漆黑铁链层层缠绕,死死捆缚住他的四肢,沉重的锁龙枷摩擦着皮肉,将关节处的毛发磨得光秃泛红。冰冷的钢铁口枷牢牢卡在他的嘴筒之上,封死所有张嘴的可能。
“苍蒲!”赫默斯失声低吼。
昏暗牢笼内,原本萎靡垂落脑袋的苍蒲,鼻尖轻轻翕动,精准捕捉到主人独有的气息。
他虚弱地抬起沉重的头颅,被铁链禁锢的身躯拼命挣扎,粗重的铁链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哗啦的脆响。
赫默斯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夺过狱卒手中的钥匙串,大步冲到苍蒲身前。他不顾狼身沾染的污浊泥泞,俯身用力将冰冷颤抖的身躯紧紧抱入怀中。刺骨的寒意透过衣物侵入肌肤,赫默斯鼻尖骤然一酸,嗓音微微发颤:“别怕,我来了。我来救你了。”
苍蒲迫切想要贴近主人,想用鼻尖蹭触熟悉的脸颊,可沉重的口枷与铁链死死限制着他的动作。
他只能僵硬地微微摆头,鼻翼急促翕动,兴奋又委屈地喷着粗气,喉咙里溢出小狗般软糯的呜呜声。
泪水与口水不受控制地浸湿钢铁口枷,被锁链束缚的尾巴无法肆意甩动,只能在狭小的幅度内左右摇摆,如同水底晃动的船舵。
沉重的铁链纠缠在一起,仅凭一时蛮力根本无法挣脱。赫默斯耐着性子,优先解开四肢卡扣,将磨损皮肉的锁龙枷逐一取下。
就在最后一枚锁龙枷落地的刹那,变故陡然发生。
低沉悠长的狼啸猛然响彻幽暗地牢,穿透力极强,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苍蒲肌肉骤然紧绷,体魄肉眼可见地膨胀暴涨,周身缠绕的铁链被硬生生绷紧、拉扯,最终轰然崩断、散落一地。淡淡的血色雾气从他周身升腾而起,风中裹挟着浓烈的血腥腥甜气息,令人心生战栗。
无形的压迫感肆意扩散,冰冷刺骨的【恐惧光环】笼罩整间地牢。狱卒双腿发软,浑身止不住瑟瑟发抖,下意识后退数步。一旁的白刃眸光凝重,凭借诗人职业的特殊感知,清晰看透此刻主人和魔仆汹涌激荡的情绪。
血雾朦胧之间,一只硕大无比的黑色巨爪骤然探出,一把将毫无防备的赫默斯推倒在地。
狱卒大惊失色,立刻想要上前阻拦,白刃却抬手将其拦下,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血雾中心。
朦胧的血色雾气缓缓消散,一道低沉愉悦的笑声从雾中传来:“呵哈哈——”
雾气散尽,一头体型骇人、肩高接近四米的三首巨狼伫立在地牢中央。
四爪漆黑,从踝部逐渐渐变为深红,在关节处以撕裂般的火焰纹参差的浅红渐变为白,从脊背开始若隐若现的银色纹路延伸至尾尖。
三个并排的巨大狼头上有倒十字形状的纹路,三条粗壮灵活的舌头同时探出,温柔又蛮横地舔舐着倒地的银狼少年。湿漉漉的口水沾湿赫默斯的毛发与脖颈,惹得他哭笑不得,狼狈躲闪。
“苍蒲!好痒……哈哈哈……”
白刃指尖微动,将刚才浮现在掌心的洁白短匕悄然收回。他望着地牢中心那头外形诡谲的狼形恶魔,眼眸中满是错愕,低声喃喃自语:“这只魔仆……刚刚竟然突破至黄金品级。【欲念塑体】成型,晋升了罪欲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