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三分糖去冰,不加珍珠 > 第30章 小太阳的引力场
  冰冷的病房里,顾言深那句沉痛的“原罪”,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涟漪尚未散尽,便被一阵急促而清脆的敲门声打破。
  “妈咪!妈咪!糖糖睡醒啦!糖糖要妈咪!”
  软糯的童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和毫不掩饰的急切,穿透厚重的门板,像一道温暖的光束,瞬间刺破了房间里凝固的绝望和沉重的忏悔。
  病床上的林晚,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那一直深埋着的、写满痛苦和灰败的脸,终于缓缓抬起。泪痕未干,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但那双空洞的眼睛,在听到女儿声音的刹那,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力,骤然亮起焦灼的光芒。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身体却虚软无力。
  顾言深同样被这声音猛地拽回现实。他脸上的沉痛和疲惫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和……一丝笨拙的期待所取代。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抢在林晚动作之前,大步跨到门边,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穿着嫩黄色小睡衣的糖糖,正被那位神情严肃的中年女看护牵着。小丫头显然刚睡醒,头发蓬松,小脸红扑扑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还带着惺忪的睡意,却在看到门开的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爸爸!”糖糖欢呼一声,像只归巢的小鸟,挣脱了看护的手,张开小胳膊,毫不犹豫地扑向顾言深!
  顾言深高大的身躯明显僵了一下,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毫无保留的亲昵撞了个措手不及。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弯下腰,动作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僵硬的笨拙,张开手臂,稳稳地接住了那颗炮弹般冲过来的小团子。
  温软的、带着奶香和阳光味道的小身体结结实实地撞进怀里!那沉甸甸的、真实无比的触感,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他心中翻腾的愧疚与沉重,带来一种陌生而汹涌的、近乎酸胀的满足感。他下意识地收拢手臂,将女儿小小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圈住,动作生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
  “爸爸,你还在呀!”糖糖用小胳膊紧紧环住顾言深的脖子,小脸亲昵地蹭着他新换的羊绒衫领口,声音软糯糯的,充满了全然的信赖和欢喜,“糖糖还以为爸爸又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草草又长高高啦!”
  “坟头草”三个字再次被糖糖用天真无邪的语调说出来,顾言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愧疚。他喉结滚动,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女儿这充满“创意”的问候。他只能更紧地抱住她,笨拙地、极其轻缓地拍抚着她小小的背脊,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的温柔:“爸爸……在。不走。”
  他的目光,越过糖糖毛茸茸的小脑袋,投向病床上的林晚。
  林晚已经挣扎着半坐起来,靠在床头。她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针,死死地钉在顾言深抱着糖糖的手臂上。那眼神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深不见底的恨意,有无法消弭的戒备,有巨大的抗拒,但更深沉的,是一种被女儿对“父亲”那天然亲近所刺痛的无力和……无法割舍的痛楚。看到女儿在顾言深怀里安然无恙,甚至带着欢喜,她眼中紧绷的戒备似乎松动了一丝,但那份冰冷的疏离和恨意,依旧如同坚冰。
  糖糖在顾言深怀里扭了扭小身子,终于注意到了病床上的林晚。她立刻伸出小手,急切地指向妈妈:“妈咪!妈咪生病了?痛痛吗?”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妈咪没事,糖糖乖。”林晚的声音嘶哑干涩,却努力挤出一丝安抚的温柔,对着女儿张开手臂,“来妈咪这里。”
  糖糖立刻像条灵活的小鱼,从顾言深怀里滑了下来,哒哒哒地跑到床边,小短腿用力一蹬,就爬上了病床,熟练地钻进林晚的怀里,小脑袋依赖地蹭着妈妈的颈窝:“妈咪抱抱,抱抱就不痛痛啦!”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林晚苍白的脸颊,又看了看她手背上的针头,大眼睛里盛满了心疼。
  林晚紧紧抱住女儿温软的小身体,仿佛抱住了全世界唯一的浮木。她将脸深深埋进女儿散发着奶香的发顶,贪婪地汲取着这份能驱散一切阴霾的温暖和力量。顾言深的存在,他刚才的忏悔,都暂时被隔绝在外。此刻,她的世界里只有糖糖。
  顾言深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显得有些无措和……格格不入。他看着病床上紧紧相拥的母女,看着林晚对女儿流露出的、毫无保留的温柔爱意,再对比她看向自己时那冰冷的眼神,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和更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这个小小的、由母女二人构成的世界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不被欢迎的闯入者。但他无法离开。糖糖那双像极了他的眼睛,像无形的锁链,将他牢牢地拴在了这里。
  ---
  从那天起,顾言深以一种不容拒绝的、甚至有些笨拙的强势,介入了林晚和糖糖的生活。
  林晚出院后,带着糖糖回到了她和秦远合租的公寓。然而,顾言深的车几乎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楼下。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暴怒和冰冷的命令,而是沉默地、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他试图用物质弥补。昂贵的、足以堆满整个儿童房的进口玩具,最新款的平板电脑,包装精美的、各种口味的进口巧克力……源源不断地被送到公寓门口。然而,这些价值不菲的东西,往往连门都进不去。林晚面无表情地将它们拒之门外,或者让秦远直接原路退回。只有那些标注着“糖糖专属”的、憨态可掬的毛绒玩偶,林晚在糖糖亮晶晶的、充满祈求的眼神下,才勉强允许留下几个。
  物质攻势碰壁,顾言深开始笨拙地尝试亲自接近。
  他会等在糖糖幼儿园门口。当那个穿着嫩黄色小裙子、背着卡通书包的小身影欢快地跑出来时,他会蹲下身,尝试露出一个自认为温和的笑容(尽管在旁人看来依旧有些僵硬紧绷)。糖糖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爸爸充满了天然的好奇和一种源自血缘的奇妙亲近感。她并不抗拒顾言深的出现,甚至会主动跑过去,仰着小脸叽叽喳喳地跟他分享幼儿园里的趣事。
  “爸爸!今天老师表扬糖糖画画啦!”
  “爸爸!你看!这是糖糖画的城堡!里面有爸爸、妈咪和糖糖!”
  “爸爸,你小时候也喜欢玩滑滑梯吗?”
  每当这时,顾言深那颗被冰封了太久的心,就会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柔软和暖意。他会极其认真地听着女儿奶声奶气的讲述,笨拙地回应着,甚至尝试学着其他家长的样子,将糖糖抱起,让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看远处的风景。他动作僵硬,生怕摔着孩子,引来糖糖咯咯的笑声,说他“爸爸好高!像大马!”。他嘴角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那是发自内心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然而,这份温馨总是短暂的。
  每当林晚的身影出现,气氛瞬间就会降至冰点。她不会阻止糖糖和顾言深说话,但会立刻将女儿拉到自己身边,用一种冰冷而戒备的眼神扫过顾言深,然后一言不发地带着糖糖离开。她像一个沉默的守卫,在女儿和顾言深之间划下一条无形的界限。糖糖被妈妈拉着走,会一步三回头,大眼睛里充满了对顾言深的不舍和对妈妈冰冷态度的懵懂疑惑。
  周末,顾言深试图更进一步。他通过助理,送来两张本市最大、最梦幻的儿童主题乐园的VIP套票,指明是给糖糖的。林晚看着那两张刺眼的门票,脸色铁青,直接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但糖糖从幼儿园小朋友那里听说了乐园里巨大的旋转木马和会唱歌的公主城堡,小脸上写满了向往。她抱着林晚的腿,仰着小脸,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一遍遍软软地哀求:“妈咪,糖糖想去……糖糖好想坐那个会转圈圈的大马马……求求妈咪了……”
  看着女儿渴望的眼神和滚落的泪珠,林晚的心像被反复撕扯。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如同刀割。她恨顾言深,恨他当年的伤害,恨他现在的强势介入。她不想让他靠近糖糖,不想让他享受这份本不该属于他的天伦之乐。可是……糖糖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