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母亲到南城时,天刚亮。
  她睡了一路,醒来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那家疗养院。
  康复医院是老师帮我联系的。
  费用不低,但至少这里不姓沈。
  我把母亲安顿好,又签了一堆手续,等护士推她去检查时,手指才后知后觉地发抖。
  从昨天到现在,我几乎没合眼。
  身体里的疼一阵一阵往上翻,像是在提醒我,失去不是一句“重新开始”就能轻轻揭过。
  可我不能倒。
  母亲还在等我。
  护士离开后,母亲看了我很久。
  她的脸色比从前差,却仍努力抬手碰了碰我的脸。
  “意欢,你是不是和沈沉舟吵架了?”
  我低下头,替她掖好被角。
  那些委屈涌到嘴边,又被我一点点咽回去。
  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在婚礼前一天做了手术。
  不想让她知道,她曾经放心托付我的那个人,是怎样一次次把我推到最后。
  我只是说:“妈,我不结婚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我以为她会问原因。
  可她只是握住我的手,掌心热热的。
  “不结就不结。”
  “你开心,比嫁人更重要。”
  我眼泪瞬间砸下来。
  签手术同意书时没哭。
  一个人办转院手续时也没哭。
  可母亲一句话,就让我所有伪装碎得干干净净。
  原来她从来没有要我用一生去换她活着。
  是我自己把沈沉舟当成了救命绳。
  我以为抓住他,母亲就有最好的治疗,我也有一个家。
  后来才发现,那根绳子勒住了我的喉咙。
  我陪母亲做完检查,去走廊尽头给老师打电话。
  老师听完我的情况,没有多问,只说南城有家舞团在招编舞助理。
  “你现在身体不适合跳,但编舞、教学,你都能做。许意欢,你的基本功还在,别把自己废了。”
  我握紧手机,喉咙发紧。
  “老师,我还能回去吗?”
  “只要你想,就能。”
  挂断电话后,我站在窗边很久。
  玻璃映出我的脸,苍白,憔悴,像一张被水泡皱的纸。
  可那双眼睛里,终于不是只剩下沈沉舟。
  我把婚礼取消后退回来的钱,连同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全都重新做了安排。
  母亲的押金,康复疗程,我的房租,还有未来几个月的生活费。
  不够宽裕。
  但每一笔都是我自己能掌控的。
  我甚至卖掉了沈沉舟送过我的几件首饰。
  从前我舍不得。
  现在才发现,拿去换母亲的药和我的路费,它们才算真正有了价值。
  中午,老师给我发来舞团地址,让我三天后过去面谈。
  我盯着那条消息,心里第一次松了一点。
  下午,我从病房出来,准备去缴费。
  刚转过走廊,就看见一个人站在尽头。
  我停住了脚步。
  沈沉舟穿着黑色西装。
  是新郎服。
  领带被扯松了,袖口有折痕,眼底布满血丝。
  他像是一路赶来,连体面都来不及收拾。
  可我看见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心疼,是冷。
  沈沉舟也看见了我。
  他向前走了几步,视线落在我的脸上,像是终于确认我真的站在这里。
  “许意欢。”
  我没有应。
  他停在我面前,声音哑得厉害。
  “婚礼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