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婚三年,陈航总说我侧脸好看。
  我信了,还把他拍的照片设成了屏保。
  直到那天,我在婚纱照的镜框后面,看见一张发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侧着脸,眉眼弧度和我一模一样。
  后来,他把一份肝脏移植手术同意书推到我面前,叹了口气。
  “晚晚,蔓蔓等不起了。”
  那时候我才明白,他娶回家的只是半张脸。
  ......
  早上七点四十,小班的豆豆在幼儿园门口哭的鼻涕泡都出来了。
  我蹲下去给他系鞋带,左脚系完,他又把右脚伸了过来。
  “林老师,我妈妈不要我了。”
  “妈妈下午四点就来,老师跟你拉钩。”
  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是陈航发来的一张照片,配文三个字:真好看。
  照片里是我,站在公交站牌下,侧着脸看车来的方向。
  应该是上周他开17路的时候,从驾驶座上偷拍的。
  我笑着回了个小猫比心,牵着豆豆进了教室。
  那天我心情一直挺好,午睡给孩子们盖被子,都多哼了两句歌。
  下班我绕去菜市场,买了排骨和一把蒜苗。
  陈航爱吃糖醋排骨,醋要多一点,糖要晚一点放。
  这些我记了三年,比孩子们的过敏名单记的还熟。
  晚上七点,他进门,换鞋,洗手,坐下。
  “今天这么丰盛?”
  “你不是说想吃排骨了。”
  他嗯了一声,夹了一块,吃的很慢。
  我给他盛汤的时候发现,他的眼睛一直在看墙上的婚纱照。
  准确的说,他在看镜框右下角,那里露着一小截白边。
  我以前一直以为,那是镜框里垫的衬纸。
  他看了很久,筷子上的排骨凉了都没送进嘴里。
  “汤要凉了。”我说道。
  他回过神,冲我笑了一下:“你做的就是好吃。”
  吃完饭,我照例收拾碗筷,端着盘子路过婚纱照时,停了一步。
  白边下面压着一张旧照片,边角已经磨的起了毛。
  一个女人站在学校栅栏边,侧着脸,在看远处。
  她的眉骨、鼻尖、下巴的弧度,和我手机里那张几乎能叠在一起。
  照片露出来的那一角,用圆珠笔写着一个字:蔓。
  我听过这个名字。
  苏蔓,陈航的高中同学,他妈过年喝多了提过一嘴,被他爸瞪了回去。
  身后的椅子响了一下。
  陈航走过来,伸手,把那张旧照片往镜框里推了推。
  动作很熟练,熟练的像做过很多次。
  他没看我,我也没问。
  我端着盘子进了厨房,把水龙头开到最大。
  那晚的碗我洗了两遍,灶台擦了三遍。
  拧抹布的时候手指头有点抖,我就再拧一遍。
  夜里我背对着他躺着,眼睛一直睁着。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路灯光,照在衣柜门上,从黄变白,再变灰。
  我把他拍过我的照片一张张想了一遍,全是侧脸。
  三年了,他好像从来没拍过我的正脸。
  天亮的时候他起床上早班,我翻过身,对他笑了笑。
  “路上慢点。”
  他说好,在我额头亲了一下。
  周六,周洁约我逛街。
  她是我们园长,也是我大学睡上下铺的姐妹,嘴快,心细。
  路过一家婚纱店,橱窗玻璃擦的很亮,我在里面看见了自己。
  我下意识的把脸往左偏,再偏一点,一直偏到和那张照片一样的角度。
  周洁拎着奶茶站在旁边,看了我好一会儿。
  “晚晚,你最近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说没有,就是最近班里孩子多,累。
  她没再问,把吸管戳好,递到我手里。
  那天晚上,陈航睡的很沉。
  凌晨一点多,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屏幕的光正好打在我脸上。
  备注名只有一个字:蔓。
  消息也只有两个字:
  “疼。”